夏日炎炎,蝉鸣啾啾。
楚渊清落了最后一笔,终于舒了口气。
看了大半天的文书案卷,眼睛已干涩得厉害,他阖眸润了片刻,又转头看向窗外。
透过半开的木窗,遥遥可以瞧见山坳西侧不远处的金鳞湖。
一年多过去,这已渐渐成了除天山和自宅之外,楚渊清最为熟悉的景色。
这座不大的二层小楼是楚渊清在巡元司内独有的空间,一层是招待客人、饮茶用餐、围坐闲聊的厅堂,楼上则是他批读文书案卷的地方,房间里一横一竖摆着两张桌案,侧对着窗户的是他的位置,正对着窗户的则属于夙玖。
也不知阿玖此行还顺利否……
念头一起,楚渊清就忍不住摇头失笑。
他早上才送别阿玖的,怎地现在就惦念起来了?
原本七月下旬的外差夙玖并不想去,他生怕会错过了八月初五,没法与元卿甜甜蜜蜜地过生辰。但事到临头,他还是主动扛下了这个活计,帮楚渊清分担走了大半压力。
阿玖总是这样……
楚渊清想着甜着,连望着案上文书的目光都不由变得柔软了许多。
“楚大哥!”
熟悉的脚步声匆匆自楼下而来,黄余桐三两步冲了上来,见到楚渊清,忽地捂了下嘴巴,正色又唤了一句:“司首!”
楚渊清笑着瞧他:“没有外人在,叫这么生疏做什么?”
黄余桐也嘻嘻笑了一下,跑到案前,将一封信递了过来。
“这是唐大哥派人送来的,专门找到我,让我务必交给你。”
楚渊清有些好奇,拿来先看了看信封,只写了“楚司首亲启”字样。
“来人有说是哪里来的信吗?”楚渊清问。
黄余桐想了想:“说是南边来的,临江……什么的。”
临江府。
是他与阿玖第一次做悬赏任务赚钱的地方。
难道是七师弟邹裕安……?
可师弟不是去南疆了吗?
楚渊清带着一点怀念间杂疑惑的感觉,拆信展开,率先看了眼落款。
“临江府曹健”。
曹、健……?
楚渊清皱眉回忆了片晌,这个名字他的确有些印象。奇怪,他们在临江府只短暂停留了一晚,并没有结识太多人……
是了,是在衙门口遇到的那个捕头!
曹捕头做事认真,目光如炬,一眼看出蹊跷,质疑的眼神一直往阿玖身上瞟,逼着他急中生智、编出了一个“师兄弟”的身份才搪塞过去,给楚渊清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楚渊清迅速将信件内容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读得越多,眉头就皱得越紧,脸色也愈发难看起来。
黄余桐在一旁瞧着,心里忐忑不安,小心翼翼地问:“楚大哥,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楚渊清摇了摇头,将信折好收回怀中,稍稍缓和了神色道:“余桐,我要离京一趟,你帮我和家里说一声,我至迟八月初四就会回来。”
黄余桐虽然迷惑,但还是乖巧应了。
将京内事务交代给副手替班,楚渊清以外出查案为由,连夜出京,直奔临江而去。
他必须亲眼确认,那信上所言的一切!
“我就知道,你会亲自来。”
楚渊清站在临江府的木榜前时,不远处传来一声招呼。
声音粗犷浑厚,入耳清晰,显见内家功夫颇深。
楚渊清闻声转头,同朝他走来的汉子拱手:“曹捕头。”
曹健上下打量他,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先寒暄了句:“上回见还是两年前,楚大侠彼时初出茅庐,转眼就已声震九州,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曹某佩服。”
楚渊清苦笑,只道:“时也运也,名声地位皆非楚某所求,曹捕头莫要揶揄我了。”
说罢,正色道:“我是为捕头信中所言而来。不知其人还在否?”
曹健点点头:“我就是看准你的为人,才敢越级直接与你写信。人我给你留着呢,走,我带你去见见。”
曹健信中所提,是月前巡元司中人在临江府监巡察查时惹出来的事端。
巡元司作为直属皇帝、独立于朝野之外的巡察机构,执皇帝亲授职权,以江湖武人能为,汇集线索,微服私访,潜伏暗探,上审皇亲国戚,下察官商吏民,凡有以权谋私、恃强凌弱、弄权枉法者,证据齐全,均可直报大内,倘若理由充分,情况危急,先斩后奏,亦非不可。
总之,权柄不可谓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