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玖就那么仰头软倒在地,眼睛直直地盯着后方,没有呼吸,没有光……
没有生息了。
楚渊清怔怔望着,只觉脑内轰鸣,眼前一黑,脚下一软,像踩在棉花上似地左右踉跄了一步,险些跪了下去。
但他不是在场唯一一个踉跄了脚步的人。
一声声沉闷的地鸣正迅速迫近,地面被猛烈撼动摇晃着,屋瓦悬之不住、簌簌下落,砸在地上,落雨般发出了一声声清脆的裂响。
像是……凭空出现了一场地震。
所有人都站立不稳,四周围拢上来的持剑警惕的侍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天灾”引走了注意,纷纷看向地面,一时连刃尖都失去了方向。
包括房间里的那些人。
一片慌乱中,楚渊清突然动了。
他脚尖踏地,瞬息蹿入房门,却没有久留,赶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又飞速退回了原位。
怀中已紧抱着夙玖的尸体。
犹有余温,但,是尸体。
柳檀笙也靠了过来,看清了夙玖的模样,忍不住捂紧嘴巴,跌坐一旁,默默掉泪。
楚渊清垂眸看着“死不瞑目”的爱人,轻柔地拭净了他下颌上的血,将怀中的小黑瓶掏了出来,把丹药塞进了夙玖口中,而后运功于掌,帮着夙玖一点点将药力化开。
阿玖说,他知道。
对。……他知道的。
柳檀笙不解地看着他动作,面上不由显出些害怕又疑惑的表情。
他一面害怕是楚渊清见人死在自己面前、受不住这般冲击,所以有些疯了;一面又疑虑这其中许另有玄机,毕竟药是“苏九”叮嘱他一定要送到楚渊清手上的。
持续的地动在最后一次猛震之后渐渐消失,摄政王已起身缓步走到院中,身周成百上千的侍卫纷纷围聚了上来——楚渊清杀了不知多少个才能来到这里,但这些人却像杀不尽似地,仍旧流沙一样源源不断地涌进这个暗窟。
楚渊清对此视若无睹,仍一心扑在夙玖身上。
柳檀笙惊恐地望向四周,看着浅浅噙笑的摄政王步步趋近,不由靠得离楚渊清更近了些。
犹豫了一会儿,实在压抑不住畏惧的柳檀笙刚想去拽楚渊清的衣袖,四涌而入的“黑色流沙”却突然停了。
然后像被突然出现的沟渠导引了似地,转而飞速向门外涌去。
摄政王的目光也被引去了他们身后,柳檀笙茫然地跟着转头,发现一支装备精良、绝不弱于摄政王卫队的官兵正在强行冲破围障、将摄政王府的侍卫逼回了摄政王身边。
混乱的一阵砍杀过后,来人迅速清出了一条通路。
一个与摄政王略有相似的锦衣青年沉着脸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还紧跟着一个毫不起眼、随处可见的布衣男子。
青年一眼就瞧见了跪坐在地上、满身是血的楚渊清和楚渊清怀里已毫无生气的夙玖。
“渊清!”青年颤声惊叫道,匆匆几步赶到他身侧,想碰又不敢碰似地,伸手又收了回去。
他低头看了看夙玖,迟疑道:“夙兄他……”
楚渊清微微战栗了一下,将怀中人拢得更紧了些。
“他没什么……”楚渊清低声说,声音显得异常温软柔和,“他一会儿就会醒了。”
李碁呆呆地看着他,心中陡然涌起了一阵恐慌。
“渊清,你没事吧……”李碁小心翼翼地问。
楚渊清摇了摇头。
停顿片刻,还平静地催促他:“去忙你的正事吧。阿玖这里有我。”
李碁:“……”
李碁心情复杂地瞧着他,又看了柳檀笙一眼,嘱咐道:“好好照顾他。”
这吩咐的语气与摄政王如出一辙,想必也是什么皇亲贵戚……
柳檀笙不敢违逆,垂头应是。
李碁这才起身,回望向了他的皇叔,他此行最重要的目标——摄政王。
摄政王也在盯着楚渊清,准确地说,是盯着他放在夙玖胸前的手。
那只手停留在夙玖的心脏位置,掌心微微泛红,像有热气正自彼处一点点灌进夙玖的身体。
“皇叔夜半在内城调度这么多兵马,打算做些什么?”
李碁率先发难。
摄政王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微笑道:“没什么,自卫罢了。顺便……未雨绸缪。”
李碁皱起眉头,疑问:“未雨绸缪?”
为的什么雨?又绸的哪门子缪?
摄政王笑而未答,转而说起了别的:“地道是怎么回事?你回报说有人里应外合,孤便任你去查,你都查了些什么?”
语气冷淡,近乎质询,显然不是对着李碁说话。
他的目光也随之转向了身侧。
在他看着的地方,陈侍卫拨开人群走了出来,一直走到李碁身旁,才转身回望向他。
“就查到了这些。”陈侍卫指了指已被震得满是碎石的地面,回答道,“每一处拐角和出入口都被炸毁了。除非强行突围,你已无路可逃。”
摄政王凝望着他,片刻,竟止不住笑出了声。
他笑道:“甚好。你是今日第二个让孤刮目相看的人。说说吧,你是什么时候投效小皇帝的?”
李碁也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这样束手束脚、瞻前顾后地谨慎行事,不就是因为摄政王府固若金汤,连颗钉子都扎不进去吗?
他怎地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个里应外合的帮手?
陈侍卫摇了摇头,道:“陈某出身天机谷,一直都是。”
摄政王一瞬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