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在崎岖的泥土上不平稳地滚着,链条空转着发出“咯楞咯楞”声,神木凉小心看着地面,以免有尖锐的石头划破车胎,没有发现石头,却有绚烂的樱瓣稀稀落落掉在车筐里,她抬头望去,樱树垂长的枝条纵深交错,层层叠叠,粉色的蒸霞迷蒙如雾霭,正遮掩着一个秘密。
如同受到蛊惑般,神木凉走近樱树,隐约看见一个瘦长的影子垂挂在晚樱间。
待看清楚后,神木凉骇了一跳,以为自己遇到了樱花妖精。这棵巨大的八重樱在学校一向是热门的怪谈话题,相关的传说层出不穷,据说有至少二十个人死在这棵树下,它吸收了尸肉的养分,才开得这样鬼魅绚烂。
不对,那是个货真价实的人类。
神木凉顾不得摔在地上的自行车,小跑到树下,提心吊胆地触了触悬挂在樱树下的长条人类。
太好了,还是温的。她松了口气。树枝太高,神木凉找了块尖锐的石头割断绳子,小心翼翼将人放下,不知道这人在上面挂了多久,任由她折腾到地上。
怎么还没有反应?不会是死了吧。
她耽误的时间太久了吗?
神木凉手心沁汗,蹲下身拨开对方的大衣领子,细长的脖子上绑着白色的绷带,她摸到对方脖颈间一块皮肉,静悄悄的,没有跳动传来,神木凉提了一口气,控制住逃跑的冲动,又将脸贴在对方的胸口,柔软的胸膛下是一片寂静。
“咚咚咚。”
那是神木凉自己的心跳,始终没有另一道声音出现。她再度深吸气以保持冷静,试图回忆面对这种情况时的解决办法。她没有手机,附近没有路人经过,去学校找老师报警或者等急救车过来仍然需要时间。
没有心跳的人与尸体无疑,人死后多久会彻底失去温度?这个人的身体是温暖的,说不定还有救,学校只教过针对溺水之人的急救方式,都是失去呼吸,道理或许是相通的,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第一步是什么来着?
神木凉来不及多想,直接执行了她唯一记得的部分,她紧张地闭上眼睛,俯下身去,“咚”,硬物撞上她的脑袋,好痛。
尸体突然诈尸了!
神木凉捂着额头的同时内心松了口气。
刚刚还是尸体的人骤然坐起,结结实实撞了神木凉一记脑门。
“你没事吧?”神木凉看向对方的脸,忍不住“诶”了一声,认出她的身份。
对方像是对她毫无印象,眼神清明,状若无事发生从原地站起,抖了抖外套上的樱花瓣。
“这位同学,这么晚了还逗留在外,可违反学校规定哦。我就当做没看到吧。”她宽容地摆摆手,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如果她没有用绳子把自己的脖子吊在树上,这会儿用老师的身份教育学生,还能更有说服力一些。
“你刚刚在是在……?”神木凉发出疑问,目光不住在对方的脸庞脖颈手臂等绑着绷带的地方流连,过去这么久,伤还没好吗?
年轻的老师十分自然地答道:“这是生活体验课的一部分。以及,对老师说话要用敬语哦。”
生活体验课?神木凉怀疑地眯了眯眼睛,半信半疑接受了这个说法。
她又想起刚刚的异常,问道:“您……你的心跳是怎么回事?”她觉得对这个人用敬语很不顺口,又换了回去。眼前的人面色不算红润,却完全不像心脏刚刚停止跳动的模样。
“这个啊,一点小小的技巧罢了。要感受一下吗?”
神木凉来不及回答,一股轻轻的外力让她的身体向前倒去,背部被对方的手臂揽住,耳朵陷进一片柔软,海盐的味道扑面而来,将她的头脸裹住。
“扑通扑通”,神木凉再度听到自己的心跳,噪动的鼓点强烈传来,她很快听到了另一道忽快忽慢的心跳声,击打出不同的节奏。
“好厉害!怎么做到的!”她惊叹出声。
“秘~密~”年轻的老师在她耳边悄声道。温软的气息拂过耳朵,神木凉觉得一阵电流窜过全身,本能地打了个哆嗦。
她晕晕乎乎地站起身,不再计较心跳的秘密,直至扶起跌倒的自行车才恢复清明。
“老师,我叫神木凉。”神木凉推走自行车,朝还在樱树下徘徊的津岛治子喊道,“下次还需要体验生活的话,请叫上我吧!”
“是生活体验课。”津岛治子小声反驳了一句,面上仍温柔应下,目送她离去。
“那件事,就是这几天了啊。”她接住一瓣落下的樱花,似叹非叹。
神木凉在学校取完落下的东西,鼻间还萦绕着樱树下的海盐味,是沐浴露还是洗发水呢?她忍不住琢磨道。
孤儿院依旧一成不变,作为到处是孩童的设施,却与活力无缘,
神木凉跨进门内,一个男孩立刻迎上,不知等待了多久,他忧心忡忡道:“……凉姐姐,葵姐她还没有回来。”
“你说什么?”
外头天色黑沉,华灯初上,初夏催发的一点汗意早已褪去,无风吹来,神木凉却莫名觉得有些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