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结束田径社的合训，游泳部月底前再去一次，还有柔道部的关东大赛……

神木凉数完近日的安排，心弦略略松开。时间能换来金钱，金钱能换来万物，卖掉时间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实在是再合算不过的交易。神木凉计算出可得到的收入，心道下回给葵她们买点什么好呢……

来年就可以去打工了。

彼时还是初中生的神木凉尚未到法律允许打工的年龄，先前在学校里能赚到的钱有限，无非是学生间的互惠交易，直至田径社挖掘了神木凉的天赋。原本只是招揽普通社员，神木凉得知学校对拿奖多的社团会进行经费倾斜后，半是推销半是谈判，结果是只要她能在比赛获奖，便能得到一定报酬。尽管这件事不能泄外，还是有社团得到风声，陆陆续续找来。就这样，她成为数个社团的外编成员，通过牺牲时间和透支体力，她获得了对于初中生而言不菲的收入。

不够，仅仅是这样还不够。

刚到五月份，温度在今天骤然升高，一想到六月毒辣的太阳，头顶仿佛已经被晒得发烫，神木凉晃晃肩膀，企图摇下粘在脖子上的头发。

从刚刚开始背后就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随着她的走走停停出现，是个不高明的跟踪者。神木凉停下推行自行车的动作，单手放开车把，将肩膀上的头发拨了拨。

“出来吧。”

没有动静，神木凉又重复了一遍。

棕色的乐福鞋从树后挪进去一步，欲盖弥彰。

“躲在这里做什么？”神木凉探头问道。绑着辫子的黄发少女吓得一激灵，看到自己的跟踪对象就站在面前，任谁都会吓一跳。

她扁扁嘴，低头踢了踢虬结的树根：“凉大人，最近好久没看到你了，学校的事情很忙吗？”

“社团活动，没办法啦。”她拍了拍少女的头，少女稍微仰起头，希望得到抚摸，然而神木凉并没有留意到。兜里传出短促的铃声，她掏出手机看了讯息，是其中一个社团发来的。

“抱歉，我得走了。”神木凉又叮嘱道，“不要在外面闲晃太久，天黑前要回去。”

“嗯！”葵用力地上下点点头，仿佛要晃掉脑袋，神木凉被她的动作逗笑了，葵见到神木凉的笑容，也傻傻笑了。

神木凉推着自行车走了。

葵还停留在原地，将手举得高高的，用力挥别，神木凉拐入另一个转角，背影彻底消失后，葵的手和嘴角一同耷下，垂头丧气地朝另一头走去。她的背影几乎和常人一致，只有留意观察时才能看到她走路时一摇一晃的肩膀，进而发现她腿脚的秘密。

“果然还是不要告诉凉大人了。”她摸住左手的紫阳花环，希望汲取到一丝力量。

孤儿院的孩子在学校常常成为霸凌的对象，他们生活在迥异于大部分学生家庭的环境，不擅长伪装的孩子常常三言两语就暴露自己无父无母的出身，那些身体有缺陷的孤儿更是惨不忍睹，连用言语塑成保护壳的机会都没有。

他们是班级中的异常，排斥与众不同的人能让人确认自己在群体中的位置，于是暴力由此产生。

葵所在的孤儿院同样是重灾区。

从葵有记忆开始，就有追在她后面模仿她走路姿势的恶童，如同影子一样甩脱不掉，无论她哭泣还是呵斥，她的反应只能成为他们额外的乐趣，引来更多嘲笑。置之不理曾经管用过一阵子，影子沉寂了一阵，如同被激怒了似的，加倍地发起攻击。

从某一年起，这种现象终止了。神明大人是存在的，孤儿们的守护神诞生了。

宛如冒险漫画中充满正义和主人公，仅仅小学高年级的凉大人打跑了一切欺负他们的人，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就此缩回黑暗中，静伺不动。

有一阵子，大家担心凉大人会选择生活在某个寄养家庭，这样的家庭络绎不绝，漂亮而健康的孩子总是首选。

她左右张望一番，确定无人后靠在围墙边，轻轻锤了锤为了维持正常行走姿势而酸胀的腿。

他们总是被凉大人选择的一方，

过去，凉大人几乎将所有的时间花在了他们身上，最近几个月她总是回来的很晚，她曾经看到过凉大人比赛的照片，虽然她不懂社团的事情，但她衷心为能找到兴趣的凉大人高兴。

偶尔，她会产生某种卑劣的想法，如果不是依靠凉大人，而是她来打败那些坏人，那样的话，她一定会更喜欢自己一些吧。

每当这样的想法出现，她会像赎罪般加倍投入自己对神木凉的崇拜。

小枝会找自己来商谈，是不是意味着她变得看上去可靠一些了呢？她心知对方大概只是害怕凉大人的训斥，凉大人生气起来非常可怕。然而就算是那样的凉大人，也让她移不开眼睛。

凉大人凉大人凉大人凉大人凉大人。

凉，凉，凉。

神木凉。

她冒犯性地念着神明的名字，手指不断在背后的灰墙上扣挖。

要怎么样才能变得像你一样……

想到那件事，她缩紧肩膀，早夏的晚风拂面而来，阵阵阴冷。

没关系，她也可以做到的。

葵迈出脚步，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告别可爱的葵酱，神木凉继续推着自行车，朝学校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