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水腥味。
极近的距离里,祂蓝绿色的竖眼睁大凝固,眨也不眨地盯着我。
我难受地捂住了口鼻,顺带连白羽鸟的头也护上。
梁宴,祂在咫尺间叫我名字:
你不如请你肩膀上这位凋零的花草之神,来好好给你讲讲:神明的威严为何不可侵犯。”
135.“什么?我没明白。
手下的羽毛沿路晒够了阳光,蓬松柔软得不可思议。
白羽鸟,怎么会变成兰?
神明都锦衣玉食,能将完美无缺的佳肴挑剔出几百条缺点,怎么会落魄到只能和仇人分吃一个窝窝头?
这不合常理。”
136.“白羽鸟默默从我的指缝里探出脑袋。
水神的神殿修建多年,风吹日晒,难免有草籽花种滚进华光溢彩的琉璃瓦。
这些种子被神明的力量影响,轻易得不到发芽的水分,长久地沉睡在狭窄黑暗的瓦缝间,等着爆发的契机。
它们等到了。
雪白的羽毛在肆虐江水前飘零飞舞。
藤蔓与树木顷刻间撑破屋顶,还在向着天尽头卖力地生长。
我终于是认了命,迟疑地转过头。”
137.“花草的神明好端端地站在我身后,那对似乎能将世间花草都笼括的碧绿眼眸微微眯着,居然是在笑。
手腕处的金饰叮咚叮咚,花朵伏在他脚边,开成茂盛的异色花海。
只是神力似乎没有先前惊鸿一瞥时那么浓了。
他淡淡地用羽翼将我护到身后。
声音似草原上带来春天气息的第一阵暖风:
水神,兰道:
他还轮不到你来管。”
138.“身上的诅咒安生这么多天,又缓缓开始发烫。
目之所示全被兰被江水吹起的长发占据,雪一样的颜色在晴空下闪闪发光。”
139.“预言里说会终结神明时代的天命就站在你的身边。
水神快被兰的立场气笑了,长甲在坚石上划出深深的痕迹:你非但不想立刻杀了他,居然还护着?
你想找死我不拦着。兰用种看傻子的口吻和他对话:
不如你先猜猜,我现在是为什么凋零?”
140.“还能是什么,水神道:
那臭小子搞得呗,不知道被天道授了什么法子,连神明的命都能动手脚。
等等。
水神的竖眸扩张了。
滑腻的蛇尾在地上爬行,祂直起上半身,身躯所投下的阴影几乎快将我吞没。
你身上的凋零没有这个凡人的气味。
是天道的惩罚!水神怒砸尾巴。
你已经对这臭小子下手过了?”
141.“那不然呢。兰闷不做声地后退一步:
他是我的天命,我要动他,天道自然得出手干预。
毒药在蓝紫色的蛇腹里飞快扩散。
我偏过头,发现兰轻轻抓住了我的小臂。”
142.“水神狠声怒道:神明统治了凡人千年,天道凭什么说叫我们灭亡就灭亡!
兰望着他,勾唇轻笑:既然如此,不如做个交易。
每位神明的天命都不同,对应不同的劫难。
我动他会受到天道的惩罚,但是你不会。
花草之神抬起手,轻柔地拂开到他面前来献宝的花朵:
笑意在眼眸里上浮翻滚。
你帮我杀了他,结束我的凋零。
作为交换,我帮你杀了你的天命之人,如何?”
143.“藤蔓听话地牢牢捆住了我的四肢。
兰松开手,轻飘飘地让出我身前的空位。
好啊。水神饶有兴趣地俯下身:
没想到你还能有求我的一天。
这是交易。兰轻拍翅膀:
你干不了的话,我随便找别人也行。”
144.“水腥味兜头而下。
不同于兰身上若有若无的兰花香,长时间泡在江水里的水神简直就是腥味的聚合。
毒素马上就会发作。
我注视拦截江水的那一抹白色,想:
反正毒死了这个,弑神者怎么也不亏。”
145.“我没在意那套什么神明什么天命的说辞。
凡人不需要预言也能推测到神明的灭亡。
至于谁杀死的,那个人是不是天道规定的所谓天命,都不重要。
只要神明死了就行了。”
146.“恶心的神力滑腻似蛇,飞快压住我的呼吸。
部落的王子,应该没尝试过窒息的滋味吧?水神饶有兴趣地选择我的死法。
这样拼命张大嘴巴却呼吸不了一口空气的方法,跟溺死在水里差不多。
水神甚至还嫌弃我的死亡会弄脏了他的水。
我剧烈挣扎了几下,眼前开始模糊出层层黑影。
这次估计真得死了。
毕竟幸运总不会时常眷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