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左右横吹的空调冷风扫过蹲在落地柜边的一人一猫。
“我们之前,”梁宴无措地抓抓牡丹手帕,问道,“是不是关系不太好?”
兰祈专心翻着学生发过来的文件,淡淡地回他:“你死我活冤家路窄、或是水火难容不共戴天?你想怎么理解都行。”
蠢猫舔舔自己的胡须,分析:“哦,可我记得我死了?”
那应该是你活下来了吧。
122.那个他还是团混沌时就忍不住靠近的发光源。
千年长睡后,第一个推开墓地门将他唤醒的旧日故人。
123.“可你现在不是又活了?”
神明将学生写得狗屁不通的东西标红大半篇文档,埋头使唤他,“去把平板的电充一下,快没了。”
感叹不了几句。
梁宴乐颠颠地叼起线,含糊道:“好,电视能打开能给我看吗?”
昨天那集还没看完。
兰祈摸起遥控器,看向已经在沙发上趴好的猫确认:“猫和老鼠?”
死对头抱着分装冻干包:“嗯嗯。”
124.“水神在人间的主殿比兰的那个足足要大上三倍。
临江的水榭到处都挂着用金丝编织的莲花灯,珍珠作幔白玉铺地,香炉里新做的祭祀烛燃上三天三夜才会熄。
白羽鸟对于另一位神明的气息相当排斥,哪怕翅膀早好了也缩在我的袖子里休息。
准备好了吗?医师把精心调配的毒药丢给我:
等他待会儿出来给信徒赐福时,你就冲上去给他一刀。”
125.“准备是准备好了。
我无聊地掐干净白鸟新生的羽管,跟她确认细节:
还是捅心脏吗?上次捅兰感觉效果没那么好。
白羽鸟莫名动了动爪子。
那是你废物,少对我的毒药质疑。医师对我翻个白眼,语气愤恨:
我非要叫这个傲慢自大的破蛇看看女人能不能当好医师。”
126.“水神,人首蛇尾,喜怒无常似水涨落。
敢对九天之上掌控八方百姓的神明取如此贱名的,这姑奶奶怕是第一个。
你别说,还挺贴切。
我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敲了敲她肩膀:
待会儿我事成了你就赶紧跑,大家还等着你调下一份呢。
毕竟神明特点不同,要是想挨个毒死就得依据弱点慢慢调。 ”
127.“医师提起裙摆,已经打算趁这会儿人多开溜:
这个不用你说,你能捅进去就肯定能弄死那破蛇。
她最后看了我一眼,无声地道:
保重。”
128.“人与神差距悬殊,想杀掉一个神明不知道要死多少的凡人。
来之前,对甲骨之术抗拒万分的学究还是替我占了卦,结果是差的不能再差的最凶。
想着那除非天降陨石砸死水神的卦象,我笑了笑,转身翻上神殿的屋顶。
这位的规矩按资排辈见钱眼开多得要命,按我的资格和钱袋子怕是只能远远地隔着几里地看。
今天来的不会只有我一个弑神者。
将来也不会只有我一个。
如此就够了。”
129.“哦,我还带着只鸟。
祖宗睡够觉从我袖子里钻出来,慢慢地飞到我头顶坐稳。
乍一看,还以为我是他罩的。”
130.“时辰缓缓流逝。
用金漆所绘的星辰符号在圆形天井上排列散开,正午的阳光撒入,刚好能完全照亮纯金打造的巨大神像。
丝竹弦乐演奏到歌咏曲的尾声,带着张牙舞爪的蛇舞面具的大祭司躬身弯腰,依次点起九尾青铜鱼树。
神之将至,万民寂声。
我坐在琉璃瓦上,脑子里空空荡荡,还在沉浸不能追杀兰的遗憾。
被他杀死应该会比死在一条水蛇手下要好看得多。”
131.“江起大潮。
水神从漩涡的最中心现身,嘴边还沾着刚刚享用的童子血。
驾车的八条蛟龙齐齐向天望去,叫声震天憾地。
江水朝我汹涌而来,祂在自动分隔开的滔天浪潮中慢悠悠地滑了几步,姿态傲慢懒散。
三。
二。
短刀直入蛇腹。”
132.“还没弄清楚状况的水神眨了眨眼睛。
祂抬起手,青紫色的长甲轻而易举地将凡人集心血所塑造的武器掰断,江浪随着祂暴怒的脾气而翻涌奔腾,无情地吞噬下岸边无数个低头祈祷的信徒。
金色的江水染成鲜红。
小鬼。祂挑起一边眉,歪笑着提醒我:
你就是那个天道预言里的天命?
兰可还没死呢。”
133.“医师说过:她配的毒只要我能捅进去,一炷香内必取水神性命。
当务之急是得拖。
拖到让满心期待祭祀日的信徒都眼睁睁地看着,神明是如何叫江水吞噬亲人的身体。
拖到让底下凡人都亲眼目睹神明的死亡。
拖到信仰崩塌逃无可逃,活在愚昧迷雾中的人才会踏上新的道路。”
134.“什么天命?我警惕地问他。
白羽鸟唰一下张开单边翅膀,将将护住我的脖子。
祂脸上的笑更扭曲了:
天命说神的时代将会结束,而预言落在个看起来毛都没长齐的异族小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