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咎毫不在意四周的动静，继续喋喋不休：“我可以死，但我要让你这背信弃义的贼人付出代价！你当时派来传信的那名副将，田游。他后来知道你想杀他灭口就跑了，是我救了他……”

“田游？怪不得他当初突然就不见了。原来是他。”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大，戚抗只觉自己的耳朵里像是在滚着雷，轰隆隆让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戚江雪肃穆如山：“戚抗。你通敌叛国，谋害兄长，贪赃枉法，任人唯亲……凉州军在你手下用度骤减，备战消极，险要变成疲弱之师。凉州在你治下屡被侵扰，动荡不安。你的罪铁证如山，容不得狡辩。那些证据我已上报，满朝皆知。皇上当初让你当节度使，是为了有更多筹码。你却以为是你运筹帷幄，能力非凡。你觉得他的皇位不稳，想在凉州称王，但你意识不到自己比他还要岌岌可危。现在，你觉得他会怎么对你呢？”

话音落下，有人快马来报。朝廷的旨意到了，通判亲自来宣旨。

戚抗被贬为庶人，押送回京受审。戚锋按军法斩立决。戚家其他人因戚扬有功，且看在临海郡主与黎川郡主的面子上，不牵连问罪，但依旧要查抄部分家产。

戚江雪一锏将戚抗打下马，让人将他押了下去。

她对着肃州营的人道：“你们还有人要效忠戚抗吗？”

无人应声。

良久后，一位将军喊道：“凉州军只认沂国公为统帅。如今少帅归来，我们肃州营也再不受人蒙蔽。请郡主接旗，带我们正名！”

众人跟着高呼：“请郡主接旗，凉州军誓死追随。”

“好！”戚江雪扬声道：“我必遵循先父遗志，带凉州军所向披靡，不堕威名。”

她用轻功飞起，转眼就将肃州营的军旗拿到了手中。随后她又以令人难以看清的速度将榆中营与清水营的旗子一并取下。三面军旗同时被甩出，分别插在了城墙的三个烽燧上。

众人皆被震撼，静静看着那三面旗。

“从此以后，凉州军合为一体，不再分营。我们的军队会是虎狼之师、威武之师、常胜之师，但我们的名字只有一个，那就是凉州军！”

皓月当空，乌鞘岭在沉睡中缓慢吐息，吹出猎猎朔风。

戚江雪登上八百年前的古城墙，看向远方。眼前的云雾如同烽烟，蜿蜒聚散，亘古不变。

一名奔狼卫来到她身边道：“少主。按您的计划，戚抗以为找到了守卫松懈的机会，已经逃走。我们也做样子去追了。”

“好，接下来就当他畏罪潜逃了吧。”戚江雪道。

逃，那是不可能的。戚江雪笑了，戚抗她可是要亲自去追。

风沙打在脸上宛如刀割，戚抗狼狈地在沙漠中狂奔。

他不敢在凉州停留，只能往丘桓的方向跑。无垠的沙漠给了他安全感，就算遇到追捕，他藏身沙海也能不被发现。只要还活着，就有翻盘的机会。

脚下踩到了什么，他低头，剧痛袭来。一条艳丽如红绸的蛇吐着信子钻入沙中。

糟糕，他被毒蛇咬了。右脚很快开始麻木，戚抗咬牙将伤口划开，用力将血挤出来。没有用，麻木还在继续向上延伸。

要么将右腿砍断，弃车保帅？戚抗被这想法吓了一跳。不行，他不能失去行动能力，不能成一个残废，而且这蛇毒靠放血肯定解不了。

既然有毒蛇，或许附近就有解毒之物。戚抗拖着腿，咬牙向四周探索。

腿越来越僵硬，感知也越来越弱。戚抗往前踏出一步后，整个人突然向下坠去。在他意识到这是一处沙坑后，流沙瞬间倾倒，转眼就将他的身子埋了大半。他不敢再动，也没有力气再动。

远处传来阵阵狼嚎。

天要亡他。

一个黑影渐渐走近，来到了他的对面，俯身静静看着他。

“救，救救我。”戚抗的视线有些模糊了，他用力眨眼，看清楚眼前的人，“江雪，当初是你祖母要将你赶走的，不是我。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戚家是你的，凉州军也是你的，就连整个凉州都可以是你的。叔父什么都没有了，你放过我吧。”

戚江雪冷淡地开口：“叔父，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这一切都是你自己造成的，为什么要让我来放过呢？”

戚抗挣扎着喘气道：“是，都是我的报应。我已经受到惩罚了。你就不能……”

“不能。”戚江雪打断他的话，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天意如此。”

戚抗不再动了。

一夜过去，戚抗露出地面的部分被啃噬干净。戚江雪在旁边看着，没有喜悦，没有轻松，没有释然。她只感到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