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江雪与戚飞霜坐在八角亭中,仆人端上了两盏茶。
“林家原与戚家不和,经此一事倒是有可能转变态度。”戚飞霜突然道。
戚江雪笑了笑:“是与戚家不和,还是与戚家某人不和?”
戚飞霜眉眼弯弯:“郡主果然敏锐。同昌侯是与家父不和。”
“这倒是意外之喜了。”戚江雪毫不避讳。
戚飞霜沉默了。她回忆着什么,良久才开口:“小时候,我们两个常在一起玩。读书时也很亲密。”
戚江雪淡淡道:“过去的很多事我都不记得了。”
“听说了。原本还不信,可刚才看到你的眼神我就知道了。那眼神如此陌生。”戚飞霜看着亭外,“但你一定记得我父亲做过什么。你是回来报复的。”
戚飞霜说得笃定,戚江雪不想问她都知道些什么,也不在意她为何会知道。
“那又如何。你想拦着我吗?”
“我拦不住你,也不会拦你。”戚飞霜摇头,“更何况,我已经不算是戚家人了。”
戚江雪有些诧异:“戚家对你还不错吧?你虽不是嫡出,但戚抗似乎向来对你和戚明霞一视同仁。”
戚飞霜看着她,勾唇笑了起来:“那是因为我和戚明霞在他眼里确实是一样的。一样是儿子的陪衬,一样是用来联姻的工具。既然都是要嫁给别人的,有什么必要区别对待?”
这回轮到戚江雪沉默了。
“你不记得,但过往对我来说却是历历在目。”戚飞霜平静道,“我在府中见不到父亲几面,反倒总喜欢往你们大房的院子里跑。我喜欢伯父,他看着威严,可在家中从不摆架子,会陪我们一起玩。伯母温柔可亲,会做很多好吃的点心。哪怕祖母不喜欢她,她也不在乎,总是平和地对每个人。不像我小娘那样谨小慎微,也没有嫡母那么刻板冷漠。”
想到父母,戚江雪心中触动。她知道戚飞霜说的都是真的,深吸一口气,继续听了下去。
“你小时候看着很乖,对自己认定的事却很执着。因为我只比你大几个月,所以你总是不肯叫我姐姐。你想像伯父一样厉害,就一门心思要习武,还拉着我一起。我练了几天就放弃了,你却一直都在坚持。大概没人会想到,你现在会这么厉害。”
说到这里,戚飞霜一脸怀念地笑了起来,但很快她便收起了笑容。
“你要杀我父亲的时候,我是真的被吓到了,一度和其他人一样怀疑你是被刺激疯了。你被赶出戚家,我也松了一口气。好歹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好歹还活着,也许你会慢慢清醒过来。后来我才察觉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不是不明白是非曲直,也不是没有怀疑伯父的死有蹊跷。可我终究不敢反抗他。”
戚江雪看着她皱眉:“所以现在你嫁出去了,又觉得自己有勇气了?”
戚飞霜道:“不,我只是觉得自己错过太多了。我一直在打听你的消息,知道你已经今非昔比。我佩服你,又为自己惋惜,明明也受过伯父的教导,为何差一点就放弃了自己。”
戚江雪犹豫一瞬,还是难掩担忧道:“你在彭家过得不好?”
“不,我在彭家过得比在戚家好。”戚飞霜柔软道,“夫君爱重我,不但让我掌管内宅,外面的事也会同我商量。彭家不看轻任何女子,他们和我一样关注你。因为我公公与伯父是故交,而我婆婆曾支持靖和长公主。”
戚江雪不由一愣,随即笑了起来:“这倒又是个意外之喜了。”
戚飞霜也放松神色:“到了彭家,我才变回真正的自己。可以用另一个角度看父亲,认定有些事本不该那么理所应当。”
“比如?”戚江雪问。
“很多。”戚飞霜道,“好比爵位。父亲早就想吃大房的绝户了,他提议过让戚锋过继做世子,被伯父拒绝。原以为伯父过世,爵位会落到他头上,没想到皇上反而追封了伯父,对他的继承只字未提。再好比官职。父亲如愿继任了节度使,却远不如伯父得人心,原本铁板一块的凉州如今各自为营,丘桓的两次试探都尝到了甜头,再这样下去,凉州危矣。德不配位,不外如是。”
戚江雪压着怒气:“他野心太大,被扶上位还想反咬一口。所以我回来了。大绥绝不能再失去凉州。”
戚飞霜继续平静道:“父亲把我那两个弟弟当宝贝。戚锋懦弱怯战,被他带到凉州军担任要职,戚铎无脑跋扈,他也纵容无度。他从未在意过我,却觉得我应该无条件帮他。他想拖彭家下水。”
戚江雪端起茶喝了一口:“陇右彭家,百年望族。在选人这方面应该有自己独到的眼光才是。”
“不错。”戚飞霜也端起茶碗,“所以我来找你了。”
戚江雪挑眉:“哦?你觉得我能帮你们?因为我父亲?还是长公主?亦或是当今圣上?”
“都不是。”戚飞霜笑道:“只是因为你。”
看戚江雪没有说话,戚飞霜放下茶盏认真道:“你能被那么多人看重、选中,本就不凡,为什么不能被我们选上呢?我公公说伯父把他的所有都留给了你,婆婆说长公主和先帝不会不留后手。夫君觉得你忠义勇武,而我,认为你比其他人都可信。很多人说你去景国,不止是见到了先帝最后一面。如果没有准备,你不会回戚家的。”
戚江雪看着她低声问:“彭家想要什么?你又想要什么?”
戚飞霜道:“要了,你能给吗?你会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