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这回只是临时回京一趟,李昭容便没把在外替她处理事务的夏桃特意喊回来,只随便点了两个内院里头眼熟的丫鬟,便带着暗卫轻装简行地出发了。
只是天公不作美,出门时还艳阳高照的天,没一会儿却变得阴沉,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路上比起平时有些泥泞难走,马车清晨从庄子上离开,过了午时方才晃晃悠悠地驶进了上京城内。
车上忘了备伞,李昭容让车夫把马车赶到了侧门,自己坐在车厢内等待。
等丫鬟拿了伞折返回来,她下车时,无意间一瞥,却瞧见一向紧闭的将军府正门今日居然开着,门前还停了两辆气派的马车,一看便知马车主人背景不凡。
她随口问身旁的小厮:“今天是有谁来了吗?”
小厮随她视线方向看去,躬身回答:“是郭家太太。”
李昭容闻言恍然,之前她收到的口信里有提到,郭家正是和二房议亲的人家,按礼数来说,男方为了以表郑重,确实应该打开正门迎接。
不过像今天这样下雨的湿漉漉的天儿,居然还上门吗?
她拿手帕擦了擦从伞面溅到手臂上的雨水,心头闪过一丝疑惑,但随即便被从府内匆匆赶过来的晚雁引走了注意力。
晚雁见到她福了福身,从旁边丫鬟手里接过伞撑在她头顶,笑道:“郡主,知道您回来,太太备了茶果,正在房里等您呢。”
因着出发的前一日李昭容便让人给贺氏带了口信儿,所以这会儿也不觉得奇怪,点点头道:“好,我这就去。”
她吩咐一旁的下人把马车上装的果子和野味卸到厨房,随后便和晚雁一同往晚松院的方向走去。
路过前厅时,刚好碰见孙氏送一位衣着华贵的夫人出门,旁边还跟着一位浑身同样透着贵气的年轻姑娘。
李昭容猜,应当就是郭家太太和郭家小姐。
她看向迎面的一行人,礼貌地打了个招呼,视线在郭家太太的脸上多停留了会儿。
不知怎的,明明是第一回见,但她却总觉得郭太太好似有些面熟。
郭太太见到她倒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礼貌地还礼,唤了声“郡主”,可旁边的郭家小姐却梗着脖子杵在原地没动,直到被旁边的郭太太扯了下袖子,方才不情不愿地行了个礼,动作十分敷衍。
这无疑是极为不尊重的表现。
孙氏脸上有些挂不住,尴尬又抱歉地对她笑笑,两行人擦肩而过。
李昭容心中困惑,试着回忆自己是不是在什么时候无意中和郭家小姐结了怨,但想了半天,却始终没半点儿印象。
待走出一段距离后,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却刚好瞧见郭家小姐也正转过头看她,眼神里满是怨尤。
李昭容不由地一愣。
她压下心底的疑惑,待到了晚松院,聊完贺氏名下那些庄子的账务后,便顺道提了提郭家和二房的亲事,询问贺氏自己是否应该备些礼提前送去。
免得到时候她人不在上京,礼也没及时送到,生生误了礼数。
只是贺氏却摇了摇头,道:“你二婶这段时间正为这亲事恼火呢,你如果见到她,最好一个字都别提,至于礼物,晚些也无妨。”
李昭容惊讶,问道:“这门亲事是有什么不好吗?”
贺氏叹了口气,让屋里的丫鬟出去带上门,方才和她道:“没什么不好,反而是处处都太好了。”
李昭容闻言更是疑惑,亲事好,难不成还是坏事不成?
贺氏一看她表情,便知她不清楚这里头的内情,解释道:“郭家虽然根基单薄,但郭大人本人却难得是个有才之人,年纪轻轻就入了内阁,未来应是升做侍郎或是尚书,甚至拜相也不无可能。”
“至于郭太太,她一向深入简出,为人低调,你或许没听过她的名字,但肯定知道礼亲王的名号,礼亲王膝下有二女,而郭太太正是礼亲王的次女。”
一听郭太太出身礼亲王府,李昭容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瞧见人会觉得眼熟了。
郭太太竟然和之前赏花宴上遇到的张夫人是姊妹关系,既是姐妹,两人长相总有些相似的地方,如果她一点儿都不眼熟,那才叫奇怪呢。
不过,这还是不能解释郭家小姐为什么会对素昧蒙面的她怀有敌意。
李昭容按下心底一闪而过的疑窦,接着话茬道:“那有这样的岳家做后背,俞哥儿未来的仕途必定一片坦荡,俞哥儿仕途好了,二房不也跟着一起好么?这难道是坏事吗?”
贺氏摇了摇头,意味深长道:“这门亲事对俞哥儿来说确实很好,于你二叔的仕途也有益,但对于你二婶来说,却未必。”
李昭容投以疑问的眼神,贺氏却没再多说,转而提起了另一件事。
“前段日子收到你的信后,我就让人私底下把府中下人的来历都仔细盘查了一遍,果真揪出了几个可疑的人,在你来之前,我已经吩咐底下人把他们连同那个姓曹的一起,找理由打发了出去。”
“也亏得你在外面还记挂着府里的事。”
贺氏看向她,温声道:“近来京中流言消停了些,算着日子,使团也该从南疆那边回来了,这次情况特殊,承州应该也会一起回京,你便也不要急着回庄子了,多在府中留些日子,有什么事,等承州回来后让他去处理,这原本就是因他而起的麻烦。”
听见邢焱可能会回来的消息,李昭容愣了一瞬,倒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触,犹豫了会儿,道:“可宫里……”
贺氏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你在城外或许没听说,前段日子,刚传来骊国屠了邻壤的月国王城的消息,这会儿怕是顾不上你。”
贺氏隐晦地指了指她的头顶,见她了然,转而露出一丝笑意:“况且莹儿也总念叨着,说她嫂嫂怎么还不回来,若不是我拦着,她怕是恨不得连夜收拾全部家当找你去了。”
李昭容闻言也忍不住笑了,道:“那刚好儿媳回来时顺便从庄子上带了些甜嘴儿的果子,我待会儿便带着果子寻她去,母亲您那份我也让厨房留出来了,怕是这会儿正在端来的路上呢。”
她笑道:“另外还有些野味,都是今早从山里猎户那儿收的,儿媳也让厨房的人紧着新鲜先做了,估计晚上您就能尝到鲜儿了。”
贺氏欣慰道:“好好,知道你有孝心,坐马车也是件辛苦事儿,这几日你且先在府里好好歇一歇,一切等承州回来再说。”
李昭容闻言,倒还真认真想了想。
等她借到灵芝之后,其实只要让暗卫把灵芝安全送回庄子上就行,至于施针治疗,则有医术精湛的老大夫在,自己守在旁边,也帮不上什么忙,确实没什么必须急着回去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