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野外捕猎的猛兽却不会给人多少思考犹豫的时间,只几息工夫,它便张大了血色蛇口,露出尖锐的獠牙。
然后,猛然扑了过来!
李昭容呼吸一窒,下意识后退半步,陡然握紧手中匕首,对着扑过来的蛇身就用力砍了下去!
滋——
有冰凉的血液飞溅出来,锋利刀口划开血肉的声音也似乎一刹那被放大了许多,传入耳中时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可怕。
她睁大了眼睛,又后退了几步,警惕地望着砸落到水坑里翻滚挣扎的蛇身,握紧手里沾了血迹的匕首,心脏狂跳的同时,也有种躲过一劫的庆幸。
虽然“燕七”不在身边,但幸好自己还有他给的防身匕首。
不然,还没等她千辛万苦地找到夏桃她们,她怕是就先被蛇咬死在了这个荒无人烟的山林角落里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水坑里的毒蛇渐渐失去了动静,轻轻舒了口气,可随即,却意识到了哪里不对。
她蹙眉盯着匕首上被雨水冲刷干净的血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因为“燕七”在她面前一向表现得游刃有余,所以她也下意识忽略了许多,譬如,如果他真的对对付那些歹人有信心的话,为什么要让自己先离开去找夏桃她们帮忙呢?
他明明亲口说了山里难辨方向,也亲口说了山里蛇虫鼠蚁众多,他难道就不怕她一个人迷路在黑漆漆的林子里,然后被像刚才一样可怕又致命的毒蛇咬死?
明明之前“燕七”还说什么都不肯让她一人留在相对还安全一些的山洞里等待,这会儿却放心让她一个人独自离开?
不知怎的,李昭容突然想起了还在悬崖下时,她偶然瞥见的“燕七”足下蔓延开的血水。
黑沉沉望不到边的山林中,雨依旧在下,夏桃和暗卫们呼喊的声音也依旧时不时地传入耳中,忽远忽近,像是绕着迷宫打转失了方向的蝴蝶,不知何时才能遇见。
她咬了咬唇,胡乱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深吸一口气,干脆利落地从朱色里衣上割下几块布条,牢牢地绑在附近几棵树上,攥着匕首迅速在所有绑了布条的树干上刻下相同的字。
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往来时方向跑去!
脏污的雨水落入眼里,刺激得人眼眶发红,又肿又痛,酸涩到让她几乎睁不开眼来。
她却顾不上去擦,只一个劲儿地往山顶方向跑,边跑,边恨恨地咬牙。
天杀的!
这种十几年前就没人看的烂俗戏文桥段,她才不会允许它发生!
……
往山下的路很难辨认方向,可若是一昧地朝着山顶走,却容易得多。
李昭容沿着渐高的地势,一路艰难地往上,终于寻到了顶上的悬崖附近。
空气中隐隐有浓重的血腥味夹在腥涩的泥土气味里,一同传入鼻尖,堵得人心口发沉。
她提着心,沿着耳中听到的打斗声音摸索着脚底的路,终于找到了黑夜中熟悉的身影。
“燕七”果然正和另一人缠斗!他还活着!
可还未等松口气,她便发觉了不对。
“燕七”虽然没了武器只能赤手空拳,但面对车夫狠辣挥刀的攻势时,也丝毫不惧。
只是,看起来,他似乎腿上受了伤,动作时带着几分迟滞,连她都能瞧出来有些身形不稳,好几次,都险些被车夫的刀劈在腿上,砍在肩上。
车夫明显是腿脚工夫不敌“燕七”,但仗着手里有刀,所以故意招招冲着他受伤的地方攻击,想拖死他!
她死死地拧眉,心下骂了句卑鄙,面上却越发屏住了呼吸,压着步子小心靠近。
雨声遮掩了她的脚步声,她耐着性子弯下身慢慢逼近,“燕七”似乎发现了她,和车夫交手缠斗中,震惊又警告地望了她一眼。
她没理他,悄悄躲在车夫身后不远处的树干后,一瞬不落地认真盯住车夫的动作。
然后,趁着“燕七”架住车夫的刀的间隙时,忽然从树后蹿出,猛然使劲丢出手里滑腻腻的东西,又紧跟着晃了晃手里刚刚随手攥的泥巴团子,十分招摇。
“蠢货!我在这里!”她高喝道。
车夫被她的声音吸引,却没动,余光瞥见躲在树后的她手里握的泥巴,下意识冷笑:“什么小孩子把戏……”
轻蔑的话音却在瞧清扑过来的长条蛇身时戛然而止,瞳孔猛然一缩。
就在这瞬息愣神的工夫,邢焱骤然出手,一掌劈在他的手腕上,夺刀翻转,几下便干脆利落地解决了还未反应过来的车夫。
下一刻,车夫瞪大了眼睛,面孔狰狞着,不甘心地倒在了泥泞的地上。
尘埃落定。
邢焱沉默地看了尸体一眼,扔了手里的刀,视线转向树后的女子。
想起她胆大又冒险的行径,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只是还未等他开口训诫些什么,便见她从树后蹬蹬跑到跟前,一把揪住他的衣襟,没好气地恨声骂道:“你以为唱戏呢?给我来这一套!”
“你是拿银子干活!又不是签了什么该死的卖身契!”
“你最好给我记住!要是你死了,本郡主可没那个闲心和工夫给你收尸!”
他看着雨幕中她发红的眼角,突然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