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伯怀干脆把手机扣到桌面上,看着他,眯了眯眼,又看了一眼茶几上花瓶里的洋桔梗,“你……之前问我那花的花语,我让你自己去查,然后我猜,你应该没查?”
“……”魏幸愣了一下,看着他,“有什么说法吗?你不说花语什么的都是卖花的编出来骗人消费的么?”
“是这么说的,”宫伯怀说,“但当某种东西象征的含义被人普遍接受并默认的时候,他就会实际性的影响到人的行为与选择。”
“说点人能听懂的,”魏幸眨眨眼,“算了,我现在查……吧?”
宫伯怀看着他没说话。
手机被扔在沙发上,魏幸回头看了一眼,却没信心了。
谁知道能查出什么东西来,里面要没古怪,宫伯怀也不会把它单独拎出来当问题问了。
“等我吃完再查吧,”魏幸说。
宫伯怀没说话,又吃了两口之后进了浴室,打开水龙头,打湿手,挤了点洗手液,慢慢搓着。
魏幸能去找赵骁,他是做梦都不会想到的,更不会想到,魏幸会对赵骁动手。
但赵骁会找人堵魏幸,他倒是一点也不意外。
洗完手,他没着急出去,手上涂了一层护手霜,靠在洗手台上等了一会,听着魏幸小跑着进了厨房,打开了水龙头,花了不到两秒的时候吓唬了一下手上的细菌,然后跑了出去。
听到沙发垫子上的抨弹声后,他走了出去。
魏幸刚才绝对不是正常走过去的,虽然沙发上已经没有了脚踩上去的坑,但魏幸绝对是隔着一米多远就跃了上去,然后一屁-股坐在了里边。
“八万?”魏幸听到他出来了,猛的抬起了头,“我这辈子没一次性见过这么多钱,你是不是看上了我的肾!”
“就你那小肾,能卖八万吗?”宫伯怀说。
“不知道,”魏幸说。
“查出来了吗?”宫伯怀坐到了另一张沙发上,“念给我听。”
“查什么?”魏幸说。
“没瞧出来你这么会演呢,你要不学着演戏吧,挺有天份的,”宫伯怀说。
“还行吧,”魏幸低下了头,指尖手机上无方向无目的的划着。
“念,”宫伯怀身体向后靠到了沙发上,面无表情的盯着他。
魏幸总算是感受到宫伯怀这人的厉害之处了,这人脾气不会像大多数人一样,通过爆破性的发泄,试图通过怒吼,破坏来震慑对方,正是这种流于无形之中的类似于低气压的东西,足以给人造成一定的,不小的压迫感。
会害怕,但不是害怕的想要逃跑,而是害怕,让他失望,害怕他会得不到答案,从而决定远离你。
两人之间的空气一下子像被抽去大半,整颗心变得钝重。
魏幸余光扫了撇了宫伯怀一眼,吸了一口气,开始照着手机上找出来的东西念,“不变的爱,咳,只给你,我对这个世界充满戒心,但在你面前,咳,我愿意卸下所有防备拥抱,咳咳,你……我-操……这他-妈哪个傻-逼有情操的玩意写出来的,不就一个破花嘛,整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还有,这花语,真他-妈长,就不能简单一点嘛,学学人家牡丹,就两字,富贵,花开富贵,再不济,还有……”
“魏幸,”宫伯怀叫了他一声。
魏幸停了下来。
宫伯怀看着他没说话,过了一会,起身……
魏幸感觉自己心脏缩了一下。
魏幸看着走开的宫伯怀,呼出一口气,手心里都有些出汗了,怎么就能紧张成这样?
这是发烧了吧?
就这胆量,还跑来跟人家谈谈呢,谈什么?说的出口吗你。
“你干什么去?”魏幸说。
“接点水,”宫伯怀说。
“我也要,”魏幸说。
“嗯。”
魏幸看着水面上的绿茶和慢慢泡开的茉莉花,端起水杯,吹开茶叶和花瓣,闷了一小口。
第一口,很香。
宫伯怀也慢慢的喝着茶,没有说话。
但气氛并没有很轻松。
“你,你跟赵骁,”魏幸开了口,声音不大,“他来找你了,你跟他……”
“我跟他的事,跟你有关系吗?”宫伯怀落地有声,铿锵有力。
“嗯?”魏幸愣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我跟他什么事也不会有,”宫伯怀说。
“哦,”魏幸头埋进杯子里喝了一口水。
第二口,还是很香。
“我不知道它有这层意思,”魏幸说。
“什么?”
“花。”
“哦,这样啊。”
“……”
哪样啊?多说一句会死啊,这样啊是哪样啊?
魏幸转头看着窗外,宫伯怀没说话,喝了一口水,坐到了他旁边。
旁边沙发陷下去,魏幸感觉自己胳膊上鸡皮疙瘩都起了。
宫伯怀的存在感极强,宫伯怀在身后,在头发稍,在汗毛端,在逐渐紧张的呼吸中。
怎么回事?
救命?
好害怕是怎么回事?
宫伯怀会吃了他不成?
操-了!
“小幸,”宫伯怀轻声说。
“我来就是想问,喜欢男人是什么感受,你怎么就知道你是喜欢的?”魏幸没回头,一口气说完。
宫伯怀沉默了一会,“魏幸,你看着我。”
“你有什么好看的,见天看呢,”魏幸看着钢琴上的黑白键。
宫伯怀手伸了过去,捏着魏幸的下巴,将人转了过来,“魏幸,你看着我。”
魏幸看着他,距离太近,都快成鸡眼了。
宫伯怀身上的味道渗进空气里,带着波浪状的热气钻进他的鼻子里,呼吸道里,进入肺部。
宫伯怀盯着他的眼睛,手捏着下巴不松手。
“感受到什么了吗?”宫伯怀说。
感受到你的呼吸了。
茉莉花香的。
有些晕乎。
宫伯怀另一只空着的手,按到了他的心口上,魏幸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能嘎嘣闭上眼睛死了。
心脏外面不是有堵肉墙挡着,它能站宫伯怀脸上跳。
“魏幸,你心跳很快,”宫伯怀看着他说。
我知道!
“魏幸,你喜欢我吗?”宫伯怀声音很轻,像雨天从玻璃上划过的雨滴,“说你喜欢我。”
“怎么又成魏幸了,不都是小……”
宫伯怀的嘴唇落到了他的嘴唇上。
魏幸心跳停止了。
呼吸也停止了。
晕乎,晕的整个房顶像在转圈圈,带着宫伯怀近在咫尺的脸。
带着天花板上的一个简约大白灯,脚下散开了一个很大的漩涡,身体变得一阵轻,一阵重,整个人一直在往下坠,又往上飘。
宫伯怀的嘴唇很柔软,刚喝过热水,所以,还很滚烫,上面还带着丝丝清甜味,淡又浓厚。
在嘴唇被宫伯怀用舌尖撬开之前,魏幸都不知道他在哪里,他坠到了哪里,他又飘到了哪里。
宫伯怀的舌尖像只发烧的小蛇,顽皮又贪恋的卷着淡淡茶涩味,顺着他的舌边舔舐着,终于纠缠在了一起。
恍惚中,魏幸感觉他紧紧的抓住了什么,可手心又虚的很。
他失去了计算时间的能力,只觉得这个吻是有一个成长过程的,由试探,到确定可以深-入,再到侵略。
衣角被人掀了起来,宫伯怀光滑,纤长的手落到他腰腹上的时候,魏幸醒了。
彻底醒了,不仅意识到他正在做什么,也意识到宫伯怀正在对他做什么,所有因为慌乱而休眠的神经全醒了。
宫伯怀舌尖一疼,还沉浸在其中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魏幸一把将他用力的掀开。
一双眼睛里面溢满了浓到装不下的恐惧,大口的呼吸声里是断断续续的哆嗦,全身发着细微的颤-抖。
像只受了伤又收到威胁的小狗,恶狠狠,又不解的盯着他。
“小幸,”宫伯怀有些懵了,他能感受到,魏幸一开始,其实是有些享受的。
魏幸咬着嘴唇,没出声。
在宫伯怀手试图落到魏幸肩上的时候,魏幸一脚很用力的踹在了他毫无防备的腹部。
“唔,”宫伯怀一个不留意,直接被一脚踹下了沙发。
“对,对不起,”魏幸慌慌张张的从沙发上跳了下来,像落网的小鹿,急切没方向的左右渡了几步,抓起门口衣架上的衣服,连穿都顾不上,用力拉开门冲了出去。
“魏幸,”宫伯怀捂着肚子喊了一声。
魏幸头也没回。
宫伯怀看着门口,魏幸甚至忘了换的鞋子,说不出来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