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酒吧后,宫伯怀从桌上的一听啤酒中取了一瓶,拧开灌了大半瓶。
酒瓶不大,装不了多少,解决完一整瓶只分了两次。
任也都没来得及拦他。
“伯怀,怎么了?”任也说。
“没事,”宫伯怀又开了一瓶,送到嘴边灌了一大口。
“没事?你渴了啊?”任也张着嘴,“你他妈没事渴了喝水啊,你也沾酒了待会谁开车?”
“叫代驾吧,”宫伯怀把剩下半瓶又吹了。
“我以为你不会喝酒,我好像是……第一次见你喝酒,”上官阁说。
“是觉得雪碧不解渴,”任也替他回答了,“我要知道他这半天这么渴,出来的时候好歹给他带个保温杯。”
宫伯怀正准备打开第三瓶的时候,任也拦下了,“哦吼,行了行了,看出来你真渴了,回家喝水吧。”
宫伯怀躺回沙发上笑了一声,看着任也说,“我刚过来的时候遇着一个人,长的特别像你……我想一下啊,三年前好过的一个……”
“哦吼吼,”任也赶紧喊了起来,“又来了又来了,病犯了。”
“怎么了?”上官阁一头雾水。
“他酒精过敏,”任也说,“今天就先到这儿吧,下回有机会再聚啊,到时打电话啊。”
“不要紧吧?”上官阁问。
“得赶紧去医院,去迟了病就好了,”任也说的很郑重。
“……我跟你们一块儿去吧,”上官阁边不解边紧张的站了起来。
“不用不用,我喊个代驾就行,”任也说着拿了手机开始在联系人里找之前喊过的代驾。
两人说话的时候,宫伯怀又吹了一瓶。
为了防止宫伯怀正式进入状态,在代驾还没来的时候,两人就已经坐到了车上。
宫伯怀进入状态后什么样子任也是见识过的,宫伯怀高中时手机密码以及银行卡密码他到现在都记得。
那张卡宫伯怀到现在都还用着,密码也没改。
宫伯怀开启“出卖”模式后,谁都卖,卖起来不认人,几个好友知道他屁股上有个胎记就是宫伯怀当时卖出去的。
“说吧,怎么回事?你跟魏幸到底怎么回事?别拿他就是个认识的小孩这套糊弄我啊,”任也说。
“真不糊弄你,但还真就是这么回事,就一认识的小孩,”宫伯怀很清醒。
“扯闲淡呢,”任也骂了一句,“要不我进去给你再提两瓶出来?你喝够了再说?别当我看不出来啊,你很久没因为一个人有这反应了。”
宫伯怀仰着头靠在椅背上叹了声气。
“怎么说呢,”宫伯怀眨眼看着车棚,慢慢的说,“我觉着吧,那小孩是,但只要我刚开始相信这一点的时候,他就出其不意的让我相信他不是,我现在有点琢磨不透了。”
“就为这事啊?”任也说,“你探清这小孩底细了没?上之前先尽量搞清这人靠不靠谱,别跟以前一样,傻了吧唧的被人耍了都不知道。”
“他……挺乖的,”宫伯怀说,“我也挺喜欢的。”
“喜欢就拿下呗,不就是个小屁孩么,有什么搞不到手的,”任也说的很狂妄,“要不要我给你支几招?”
宫伯怀垂眼看了任也一眼,叹了声气,“我说,你就没因为野路子吃过亏么?没被人揍过?”
任也嗤笑,“揍谁?揍我?谁揍?谁他妈吃了熊胆了来揍我,我站着让他揍,揍了我给他钱,不拿钱我把头给他卸下来塞□□里!”
宫伯怀笑了笑。
“傻逼了吧你,”任也说,“想知道他是不是,要么直接问,要么直接试。”
宫伯怀摇了摇头,“我挺心疼那小孩的,但实在不是的话,就算了。”
任也盯了他一会,“操,你认真的啊?爱人第一步是心疼啊。”
宫伯怀笑了笑,“不至于。”
魏幸从酒吧里出来后,在路边找了辆停放的电动车,在上面坐了十分钟,冷风吹的鼻涕都快下来了,才找了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进去了。
便利店窗户旁边一排座椅,他趴长条桌上给阿成发了消息。
消息发完之后,盯着屏幕发呆。
点开宫伯怀的聊天框,最近一条聊天还是他住院时给宫伯怀回的。
手指无所事事在屏幕上上下下翻着,宫伯怀其实是个不怎么喜欢在手机上发消息聊天的人。
有事会直接给他打电话。
他俩从认识到现在的所有聊天记录加起来也翻不了几页。
魏幸点了宫伯怀的头像进了朋友圈,一条一条的翻着,这个人似乎也没有太多分享欲。
最多的便是一些学校的活动链接,还有音乐会的宣传链接。
店里就坐了他和收营员两人,坐了二十分钟后,魏幸起来买了两包软糖,又坐了回去。
趴在桌子上快睡着的时候,阿成过来叫醒了他。
去的是一个不大的夜市,晚上不睡觉出来玩的人很多,大家晚上精力似乎比白天更旺盛,说话声很大,不大的一片场地,热闹程度跟戏场一样。
“少点一些,我不是很饿,”魏幸说。
“等这么久了不饿?你刚吃东西了?”阿成说。
“吃了两包软糖,”魏幸说,“挺顶饱的。”
“放屁,”阿成说,“两包软糖顶个屁的饱,别想着给我省钱,吃花不了多少钱。”
“不是,”魏幸说,“是真不是很饿,晚上吃的太多了,菜炒多了,我一个把剩下的全吃完了。”
“行,”阿成烤串随便点了些,最后也没忘了点酒。
酒上来后,阿成和魏幸两人都笑了。
“操,我把你是个病人的事忘了,”阿成笑着说,“行,你看着我喝吧。”
魏幸最后还是给自己开了两瓶,“没那么矫情,要这么脆弱早都死八百回了。”
两人边喝边吃,烤摊旁边放着一个火炉,烤的膝盖烫烫的。
“魏幸,”阿成说,“我今年春节回家,明年……就不来了。”
“为什么?”魏幸问。
“我妈身体不好,家里事多,她一个人顾不过来,”阿成说,“我爸走好多年了,家里就我妈跟我妹,几十只羊,平时出个事都没个靠的人,我出来也有些年了,年龄也不小了,家里给我相了个姑娘。”
“什么时候结婚?”魏幸说。
“明年吧,”阿成说,“快的话,过完年就结吧,你要想来,我家就是你家,随时欢迎你来。”
魏幸拿着酒瓶往阿成瓶口上碰了碰,一时不知道说点什么,阿成要回家了,不仅要成家了,还要和家人团聚了,是好事。
莫大的好事。
魏幸喉咙有些紧,酒水下去的时候,在嗓子口停了几次。
阿成回去后,这么大的城市,就真的只剩他一个人了。
他唯一算得上是朋友甚至半个家人的人,就没有了。
虽然已经在这座城市生活了有小半年了,但这里对他来说,仍然很陌生。
没有归属感。
他不知道如果有一天,他也想像阿成一样回家,他该回到哪里去。
家里没有人等着他。
他早就没有家了。
这顿饭吃的并不轻松。
年底了,他和阿成都很忙,除去上班时间,其实他们可以聚一聚的时间当真不多。
总觉得在阿成走之前还能再找时间聚一聚,但一直到阿成走那天,也没找出聚一聚的时间。
魏幸一周一天的休息时间也几乎要被占用,来饭店聚会的人很多,魏幸比以往变得更忙。
阿成走那天,魏幸请了两个小时的假去送阿成,从火车站出来后,魏幸心里很难过,他在路边站了很久,看着这个忙碌到没有一点人情味几近冰冷的城市,心里很空。
转眼间,他和宫伯怀已经两周多没有任何联系了,马上就是春节了,每天的生活依旧是按部就班,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魏准远的任何消息。
没有那帮人的任何消息。
偶尔会收到陈词的消息。
唯一能让他从灰蒙蒙的生活中有兴趣抬眼看一眼的事,是任也最近出现在饭店的频率高了些,但都是他一个人,没有宫伯怀。
魏幸发现他每次看到任也来的时候,都带着点莫名的期待,期待任也身边会出现另一道身影。
任也有时候来店里也不吃饭,就点瓶果汁喝着,就一瓶果汁,也要支使高宁池跑两趟。
高宁池不愧是个地地道道的学霸,知道魏幸有可能是在准备什么考试后,给他推荐了几种复习可用的资料。
魏幸还没时间去书店找一找这些资料。
但对高宁池的心意,他还是很感激的。
今天是高宁池在店里的最后一天,做满今天,他一个月时间也就满了,也就回家去了。
魏幸刚将一筐虾的虾线挑完,就听到门口佳姐和谁在说话。
“有什么事吗?这儿不让客人进去,”佳姐说。
“魏幸在里边吧?我找他说两句话,”有人说。
魏幸听出这是任也的声音。
他起身打算走出去的时候就听到佳姐喊了一声,“魏幸,出来一下。”
“哦,来了,”魏幸拧开水龙头在下面冲了一下手,在白大褂上擦了擦,出去了。
任也坐在离厨房门口最近的一张桌子跟前,手里玩转着一只方形打火机,看到魏幸过来了,往对面扬了扬下巴,眼皮抬了抬,说,“坐。”
魏幸没说话,在对面坐下了。
“跟伯怀最近有联系吗?”任也打开天窗说亮话。
“没,”魏幸看着他,不明所以。
任也转着火机,像是在思考,“他前两天去外地演出受伤了,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