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不见宫伯怀声音的时候,魏幸觉得他完全可以断了和宫伯怀之间有的这种界定模糊的关系,但听到他的声音后,魏幸又动摇了。
说安静两分钟,宫伯怀就真的安静的等着了。
魏幸把手机拿远了点,吸了吸鼻子,揉了揉眼睛,又清了清嗓子,确定嗓子没东西堵着了,他才一声笑了出来,“哎呀,家里这破网可真要了命了,消息半天发不出去,打个电话也断断续续的,你刚说要来找我?”
“啊,是啊,”宫伯怀笑了笑,“你要是回来还得几天,我想着,等我没课了过去看看你从小生活的地方?不知道小幸愿不愿意做我的导游?”
“小幸不愿意,”魏幸笑着轻快的说,“待家里睡觉不好么,寒天冻地的,过两天要下大雪你知道么?”
“是么?有大雪吗?”宫伯怀说。
“有,反正这段时间会有大雪,还是别往远处跑了,万一被封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你就等着哭吧,消息发不出来的收不进来。”
“手机天气也没发预警啊,我看看,”宫伯怀说。
“你别看了,”魏幸赶紧说,“反正不是这两天就是那两天。”
宫伯怀笑了笑,“行吧,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过两天吧,”魏幸说,“这边事一结束我就回去,你这两天就别去我上班地方吃饭了。”
“好,”宫伯怀连为什么也没问就答应了,“想吃豆泡汤了,啊……快点回来给我做豆泡汤吧。”
“馋的你,”魏幸笑着说。
有了护工之后,他就不再让阿成和陈词经常两头跑了,阿成每天要上班,时间也挺紧的,后来几天也是有时间就晚上过来坐一会。
这件事和陈词没一点关系,但陈词还是觉得多少跟他有些关系,魏幸挺感激的,等出院后,一定要好好谢谢陈词。
在床上跟躺尸一样躺了几天,他怀疑自己的四肢要融化成橡皮泥了,从小到大,就没像这几天一样什么也不干的闲躺着,没躺习惯过,让他躺这么几天,真是要了老命了。
请护工不便宜,账户里的余额往下掉的很快,没有进,只有出,这点钱根本撑不了他住个一月两月的,就是撑得住,等他回去,估计就得加入失业大军了。
张经理能批准他这个假,属于是同情心占了一大半。
自从他跟宫伯怀回了信息之后,宫伯怀就不怎么发消息给他了,隔一天晚上就会打电话聊几句。
他知道和宫伯怀是一定要撇清关系的,但每次听到宫伯怀的声音时,他总会退缩,其实也是没想好理由,下不了这个决心。
总想着下次吧,下次一定说清楚,但要说清楚什么,他也不知道。
住了一周的院,能下地尿尿了,他就打算办理出院手续,医生建议他多住几天,他建议医生少管闲事,医生气的当场骂他不识好歹,他给医生看了微信余额,医生问他爸妈呢,他回医生他是孤儿。
医生叹口气,允许他出院,走时叮嘱他,没恢复好出了事别怪医院,魏幸点头答应了。
出院这天,陈词接的他,帮他从屋里取了一身衣服,正好是他舍不得穿的一身,但陈词不知道他舍不舍得,说他房间只有这件羽绒服最保暖了。
“这鞋你从哪儿找出来的?”魏幸看着陈词从包里取出来的鞋。
“……嗯,我其他不认识,鞋盒总认识吧,你就搁床底下呢,”陈词回答他。
无法,魏幸只能换了这身。
“伯怀,见着伯忱了吗?”老妈在电话那边挺急的。
“见着了,在我跟前呢,”宫伯怀说,“没什么大碍,就是扭着脚腕了,伤了筋,休息几天就好了。”
“老妈电话啊?”宫伯忱坐在椅子上,脚踝上喷了点药,包了一层绷带。
“嗯,”宫伯怀说,“妈,先挂了啊,您老别担心了,小孩打球哪有不受点伤的。”
挂了电话,宫伯怀说,“站起来试试,不能走路的话就买个轮椅吧。”
“买什么轮椅啊,”医生先说话了,“人家都租轮椅,你这点伤直接买个轮椅啊?再说了,用不上轮椅,给你配套支架,撑着走就行。”
“好,”宫伯怀说完顿了顿,“轮椅还有租的呢?”
“当然有租的,”医生说,“这世上还有啥是租不来的啊?给你一分钟你想出来一个租不了的东西。”
“爸妈,”宫伯忱很机灵的抢答。
医生低头,从眼镜片上面瞧着他,没说话。
“我靠,”宫伯忱叹了一声气,“我们班家长会,好几个家长都是租来的,我服了。”
宫伯怀这儿其实也想了一大堆不能租的,但他想到这些东西的时候,还要怀疑一下,“这个真没租的吗?”
男朋友真有租的吗?
不是,真有人租男朋友吗?
这不纯属有病么。
又想了几个,在这玩意到底能不能租之间犹豫的时候,医生说话了,“拿这个单子去器材部取拐。”
“好,谢谢,”宫伯怀拿走单子,扶着宫伯忱往外走的时候,宫伯忱停了下来,转头乐呵的喊了一声,“脸皮,脸皮不能租!”
医生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不好意思,”宫伯怀拉着宫伯忱往外走,他竟然没想到脸皮?
输了。
去器材室取了拐,宫伯忱夹着拐,宫伯怀走在旁边,“你真是打球伤的脚,不是跟人打架?”
宫伯忱叹了声气,“哥,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呐,我打架,伤的也不是脚踝啊,啊,我踹人,一脚踹歪,伤了筋?”
“不是没这个可能,”宫伯怀说,“你最好跟我别撒谎啊,让我知道你撒谎,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宫伯忱笑了,“靠,我吃不了从来不兜着走,我打包带走!”
“你给我闭嘴,”宫伯怀说。
“哥,”宫伯忱朝门口扬了扬下巴,“撞衫了。”
“什么?”宫伯怀顺着他下巴扬起的方向看去,看到了他的羽绒服,以及穿着衣服的人。
魏幸?
背身很像,但他不敢确定。
魏幸昨晚还跟他说,他还没回来呢。
他深信不疑。
宫伯怀快走了两步,并排了,他转头看了一眼,愣住了,“魏幸?”
魏幸反应比他还愣,几秒钟都没发出声来,只是睁眼看着他。
“你……你不是,你怎么……”宫伯怀说。
“伯怀,”魏幸终于出了声,“我,我,”魏幸快速的看了旁边的陈词一眼,“我陪同事来看病。”
宫伯怀看着他,这次的魏幸,跟以往有很大的不同,他脸色很不好,不仅仅是因为看见他半晌也没有做出任何反应,没有任何情绪,也因为他唇色苍白,人看着很憔悴。
陈词看到宫伯怀的时候,眼睛明显圆了一圈,看看宫伯怀,又看看魏幸,没出声,有些没明白事态。
“哦,”魏幸想起什么似的,转头要从陈词手里拿走他的包,“你身体不舒服,我帮你拿吧。”
“啊,”陈词单肩苦挎着包,用了两秒的时间反应了过来,“哦,是啊,我身体不舒服,多亏有你陪我看病。”
说着把包让魏幸拿了一半,但没全松手。
“我来吧,”宫伯怀看着魏幸,一把拿走了包,“这是看完了吗?”
“嗯,”魏幸低着头,没看宫伯怀一眼。
宫伯怀皱了皱眉,看了陈词一眼,“要回去了吗?住哪?我送你们过去,你们这样打车也够不方便的。”
“不用,”魏幸立刻接话,转头看了宫伯忱一眼,“你是来接你弟弟的吗?”
“嗯,”宫伯怀觉得魏幸很不对劲,说话的过程中,自始至终,眼神有些躲闪,“宫伯忱打球伤了脚,我送他过来看看。”
“伤的严重吗?”魏幸问。
“不严重,”宫伯忱撑着拐单脚跳了过来,嘴角挂上笑,“嫂子,呸,不是,你好你好。”
“……嗯?”魏幸看着他。
一旁的陈词眼睛快盯不过来了,更是在听到嫂子的时候,快速的眨了眨眼睛,看看魏幸,看看宫伯怀。
“别跟这站着了,”宫伯怀说,“你朋友身体本来就不舒服,你是不是想让他病情加重啊?走吧。”
往停车区走的时候,魏幸走的很慢,腰椎受力,腿走的快一些,整个后背就疼的麻一阵子,胳膊更是不敢大幅度的甩动,扯得肋骨疼。
陈词为了配合他,跟着走的很慢。
宫伯怀回头看了他一眼,停了下来,“你们站这等吧,我过去把车开过来。”
宫伯忱立即停了下来,“好。”
车开了过来,几人上了车,上车的时候,为了演的逼真一些,魏幸都是扶着陈词上的车。
宫伯怀从后视镜里看了陈词一眼,“是哪儿不舒服啊?”
陈词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是在问他,“哦,肚子,肚子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