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洗澡的话,就先去洗吧,”魏幸说,“否则该没热水了,这里的热水器是公用的。”
陈词面上有几分尴尬,“不洗了,一两晚不洗不碍事。”
“嗯,”魏幸应了一声,要放以前,他肯定对陈词有些尴尬的语气与表情毫无察觉,但他现在,不仅第一时间感受到了陈词语气上的卡顿,更是知道他卡顿的原因。
陈词看完所有的木雕,站着没事干了,看到放在木桌上的行李袋随意张开着,一个里边装着夏季的薄衣服,一个里面装的,貌似是吃的东西。
虽然谈不上饿,但零食本来就不是用来充饥的。
是缓解嘴巴无聊且寂寞的,所以他打开了,翻了翻,果然翻出两盒巧克力。
巧克力盒子上的文字全是英文的,没一个中文,盒子包装的很精致,跟礼物一样,陈词一时有些舍不得拆开。
袋子里边还有一些看上去像是地方特产的东西,大袋子装着,他没动,这种的拆开了一时也吃不完,魏幸的小房子里也没有冰箱。
看了看,能吃的还只有巧克力了。
“袋子里边有巧克力,”陈词拿着巧克力盒子晃了晃,“你知道么?”
“……不知道,”魏幸说,“没吃过那玩意,你拆了吃吧。
换被罩很快,本来被子也就只有一米多宽一点,加上魏幸一个人这样生活惯了,没几分钟就做完了全套。
上床没有枕头,魏幸把自己的厚衣服脱了下来,扔到了上铺。
“没有什么能够打败小幸,小幸,祝你每天都是快乐的,”陈词手里拿着一张卡纸读着。
“谢谢,”魏幸正背对着陈词,两只胳膊搭在上铺给自己用衣服弄出一个枕头来。
“不是,是巧克力里边的,”陈词说,“巧克力里边带的。”
“嗯?”魏幸转身,从陈词手里抽走卡片。
字是用钢笔手写上去的,一行字写的不张扬,不小气,方方正正中带了些行书的味道,大方又端正,端正又秀气。
魏幸甚至感觉自己能从这一行字中看到宫伯怀的脸。
魏幸看着字想象着宫伯怀一笔一划写上去的画面,勾着唇角笑了笑,心里不知不觉被一种热乎乎的东西填充着。
“这是你……朋友送你的?”陈词说。
“算……是,吧,”魏幸说的有些不自信。
承认宫伯怀是自己的朋友,让魏幸有种自己跟着沾了光,一下子上升好几个段位的感觉。
但这种感觉却并没有让他很享受与喜欢。
他不希望他与宫伯怀的友谊是靠宫伯怀向下兼容而得来的,他更希望,这份友谊,是他自己足够强大,优秀之后,自然而然得来的。
“我如果猜的没错,他跟送你鞋子和羽绒服的是同一个人?”陈词说。
“嗯,”魏幸点了点头。
“我如果再猜的没错,他是男的,”陈词说。
“……嗯,”魏幸反应了一会之后,皱了皱眉,有些不爽的说,“你想说什么?”
陈词看着他沉默了一会,“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想说什么,你跟我不一样,你不是,那么,你也就会有跟我不一样的境遇。”
魏幸一下子听出了他的意思,顿时更不爽了,“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往那方面扯。”
陈词看着他愣了愣,过了好一会才说,“对不起,我不该这样揣度你和你的朋友。”
魏幸没说话。
陈词沉默了一会,才看到魏幸身后的床,已经跟进来时完全不一样了,床单被罩全换了新的,干干净净的,“魏幸,你生活能力也太强了,这个被罩我没十分钟是换不下来的。”
“你换十次下来,肯定就用不了十分钟了,”魏幸也不愿意让只有两个人的空间冷却下来,很快接了陈词的话。
“还真是,”陈词说,“我到现在,换被罩的次数加起来,都没有超过十次。”
床本来就已经老的奄奄一息了,一个人坐上去就有声,魏幸爬上上铺的时候,床腿更是响的让他感觉这床分分钟都能分崩离析。
但一直没分崩,也没离析,坚强的撑住了。
不知道什么原因,魏幸也没有去洗澡,趴到上铺的时候,他连衣服都只是脱了外套,裤子毛衣全都穿着。
陈词平时话挺多的,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但今晚两人关了灯睡到床上,本可以借此机会好好聊天的时候,反而都安静了。
魏幸本来就不知道和陈词说什么,听陈词说会比较多,现在陈词不说话估计是心情不好,他也就更不想说了。
回来之后破事还挺多,从早上到晚上,基本就是连着的,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一直想打电话给宫伯怀,问一下工资的事,不用想,这事肯定也是宫伯怀帮他办的。
魏幸睁眼看着天花板,房顶很低,他要站起来都得弓着腰,眼睛适应黑暗之后,就能看见天花板上发霉的白粉了,床板有点硬,这点羊毛毡有跟没有其实真没多大区别,反正也已经发潮硬的跟床板一个体感了,被子反正就一个,要不陈词盖,要么他盖,那自然是没受过什么委屈的陈词盖。
魏幸翻了个身侧躺着,拿出了手机,点开找到了宫伯怀。
已经过了十二点了,宫伯怀肯定是已经睡着了,魏幸在输入栏里用指头漫无目的的点着,什么也没有发出去。
“魏幸,”陈词突然说,“饭店这两天是不是在招人啊?”
“嗯,”魏幸说,“我又到前边当服务员去了,张经理给我找的那身制服里边还能再塞个你。”
陈词很轻的笑了笑,“我一舍友问我兼职的事,他想找份兼职做……我想让他到这里来做,你能不能跟经理说一声,就说是你的朋友。”
“嗯,”魏幸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又说,“你舍友……他知道你的事么?来这里之后时间久了,肯定会知道吧,你不是怕回到学校他们说你么?”
“他不太一样,”陈词说,“他跟你算一类人,就比较努力,是我们宿舍的学霸,他对我的事,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敢兴趣的,你接触了他之后就知道了。”
“嗯,”魏幸回答,“你不也算学霸么?不是学霸考不上你们的大学吧?”
“学霸也分很多种,我就算个混子,我从小辅导班就没断过,算注水了的学霸,但他不一样,他家庭条件跟你……”陈词说顺嘴了,快说结束的时候觉得这话不合适,想停也来不及了。
“跟我差不多,”魏幸接了他的话。
“……嗯,他是西北那边的,纯靠自己能力考过来的,自律性很强,长得,也跟你一样,挺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