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几天都没回学校吗?”魏幸说。
在天台上坐了一会之后,实在是冷的待不住了,从天台下来后,两人找了个小面馆,魏幸看着眼前大口大口跟几天没见过饭似的往嘴里送面条的陈词,这样不顾形象,狼吞虎咽的陈词他还真是头回见。
“没有,”陈词嗦着面条,“之前回去过一次,在学校门口遇着他们了,我换了个校门进去,没想到宿舍门口还站着俩呢。”
“那你这几天……都住哪?”魏幸说。
“按摩房,”陈词说,“洗脚的店,有洗一次脚就能住一晚的店,还比酒店便宜,我不敢去酒店,怕他们查到记录。”
魏幸眨了眨眼睛,还能这样?
“我听那女的说什么把你藏起来了?所以,是你自己藏起来了?”魏幸说。
陈词喝了口汤,垂眼沉默了一会,“他是想让我跟他走,但我不想再信他了,他真是把我害惨了,我想退学了,我现在回去,不用想都知道大家会怎么看我。”
“退学是什么?”魏幸说,他只知道辍学,就是不念了。
“就是不打算继续读了,从学校退出来,”陈词说。
那还是不念了。
“你……”魏幸看着他一时没说出话来。
女人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没把怒火打出来,陈词一句“退学”却把他的怒气勾了出来。
他盯着陈词一时有些哑口无言,气的连说他句什么都想不出来了。
他真不想说,他梦寐以求想去一次的地方,就这样被陈词不当回事的说退就要退出来?
他不要的东西却是他做梦也得不到的?
一顿饭吃完了,魏幸没说出话来,出门的时候把账结了。
平时一个人上楼的时候,他很少能遇到往下走的人,一来也是因为他下班比较晚,到家进门之后,倒是能听到其他楼层或是他这一层住户开门关门进出的声音。
今天带着陈词来的时候,都已经成功即将登顶七楼了,却正面遇上了住在他隔壁的小……大两口。
哥们身形实在不能用小来形容,女的挺娇小的,估计做饭也好吃,大哥饭量看着也挺好,长得有些宽,几天不见,脖子又粗了一圈,锁骨处纹上去的一只老虎都快绷成胖虎了。
在这住了这么几个月,说实话,能这么面对面看对方的机会属实不多,这回是赶巧遇上了。
大哥两条腿叉在一阶台阶上,台阶左右挡的死死的,“走呀,干嘛停下了?”女朋友在男人咯吱窝后露出一颗非常显小的头。
显小主要是因为大哥人宽且厚。
魏幸本来走半道了,转身又对陈词说,“下去。”
“嗯?”陈词抬头。
“待会重上,”魏幸说。
陈词瞧了大哥一眼,连连点头,转身退了下去。
大哥带着女朋友下去了,经过两人的时候,特意盯了他们一眼。
留给两人一个几乎看不见脖子的后脑勺,以及纹在青皮上的一条蛇,小蛇也绷成蟒蛇了。
魏幸掏钥匙开门,自从开始锁门之后,魏幸还挺不习惯的,身上经常要带钥匙。
“魏幸,你就住在这儿啊?”
陈词战战兢兢的左右打量着黑咕隆咚,两边墙壁上全是不知名的涂鸦,彩笔的,铅笔的,蜡笔的,写了人名字的,表白的,咒骂的,展示高超画工的,比如活色生香的春宫大图,都有。
“怎么,后悔跟我过来了?”魏幸说,“是不是还不如回洗脚店去?”
“不是,”陈词说,“我身上现在也没钱了,问我爸妈的话,他们肯定要追问钱花去哪儿了。”
“就说吃了两顿好的花了呗,”魏幸推开门进去了,打开了房间的灯。
“我不想对我爸妈……”陈词跟着进去了,看到房间的窄小与上下床的时候,愣了愣,但他坚持把话说完,“撒谎。”
魏幸回头看了一眼一脸难以置信的陈词,“你要是嫌弃,现在走还来得及,估计还能约上店,你要忍受的了,就将就着住吧。”
“我……不嫌弃,”陈词说。
魏幸把钥匙扔到床边的一张旧木桌上之后,爬到了上铺,开始整理他的箱子盒子,以及从废品收购站里淘到的二手课本教材。
“床上那个白色的袋子里边,应该有吃的东西,”魏幸说,“你要还饿的话,就打开看看吧。”
“应该?”陈词说,“是不是吃的东西你自己也不确定吗?”
“……应该是吧,”魏幸说,“我猜的。”
“别人送你的吗?”陈词说。
“嗯,”魏幸应了一声。
陈词应该是吃饱了,面都是加了量的,所以这会比起袋子里的零食,他对房间里墙上的东西更感兴趣一些。
他看着跟门一面的一堵墙,上面订了两层木头架子,架子上摆了不少木雕小玩意,人偶,动作,木珠串成的手环,“这都是你买的还是自己做的?”
“做的,”魏幸说。
第二层架子上放的最多的,是一个女人的木雕,从左到右,手工上能明显看的出来,由生疏到成熟的转变与进步。
越到后面,女人的五官越是逼真,精细,甚至连鼻子两边的法令纹都栩栩如生。
“这是谁啊?”陈词取下来一个拿在手里,“你为什么做这么多个她?”
“我妈,”魏幸把散落在床上的工具都装进盒子里。
“你很喜欢你妈妈?”陈词问。
“嗯,”魏幸把几个纸盒子摞在一起,从上铺跳了下来,再把箱子抱着放到了床底下。
上床铺没什么被褥铺盖,只铺了一层薄薄的羊毛毡和一张夏凉席,简单把东西拿下来后,上铺就算收拾好了。
魏幸从一个只有一扇门的衣柜里取了一个床单被罩,开始收拾下床铺,他把床上放的两个袋子随手拎到小桌子上,先是换了床单,接着开始换被罩。
“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我光站着看了。”房间本来就不大,站三个人就算拥挤了,这会魏幸拿了被子抖着,陈词有点没位置站了,后腰贴在靠墙的小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