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应该,他昨天才掏过耳朵。
收了手机,魏幸跟着张经理进了办公室。
“你怎么回事?”张经理看着他。
“什么意思?”魏幸说。
“你银行卡出问题了,”张经理说,“转进去的钱又被吐了出来,不爱钱喜欢白干?”
魏幸皱了皱眉,卡在魏准远那里,也说不定已经不在他手里了,又落到其他人手里了,估计是被冻结了,锁了,违法交易了,说不清,“我卡丢了。”
“丢了就完事了?”张经理盯着他,“不会补办?工资不要了?钱多的看不上这点工资了?”
“工资你给我发成现金吧,”魏幸说。
张经理呲着嘴,看的出来很想绕过前面的大写字台给他来两捶,魏幸站着没动。
“微信能用不?”张经理说。
“能,”魏幸回答。
张经理还是呲着嘴,瞪了他一眼,掏出手机开始刷,“这月工资给你转过去了。”
魏幸点头,“谢谢。”
然后转身走人。
“你不看一眼吗?急什么,你老婆要生了?”张经理又说。
魏幸定住,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眼睛圆了,“怎么跟上月一样啊?”
“怎么,一样你不乐意啊?嫌多给我转过来,我不嫌,我给我老婆买金项链,”张经理斜着靠在椅子上。
“这是……苏老板让你给我发的么?”魏幸问。
“不是苏老板让我给你发的,是大马路上买菜的让我给你发的,”张经理瞪着他。
“知道了,”魏幸顾不上多问。
“去吧,虎头虎脑的熊玩意,”张经理说。
虎头虎脑的熊玩意出了办公室就进了电梯,按了最后一层,第十层。
这栋楼上全是商房,上上下下的人很多,电梯上去的时候,只有在九楼没有停顿,电梯不直通天台,他需要先从电梯出去,再爬一层上去。
天台上风很大,晚上温度更低,魏幸出去的时候,感到一股风瞄准了他张着的领口灌了进去,身上顿时跟泼了一盆凉水似的。
不过他顾不上感受有多凉,陈词背身坐在天台的最边缘上,两条腿掉在楼下,听见门响了一声,回头望了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又转了回去。
“操……”魏幸低低的骂了一声,顶着风走了过去。
陈词能听见他的脚步声了,出声说,“魏幸,你……不要靠我太近,我……。”
魏幸步子停了一下,“怎么,你要跳啊?”
陈词背对着他没回话。
魏幸对陈词的境遇实在算不上同情,这种事情在他眼里也根本就不是什么值得同情的事,他没喜欢过谁,也没爱过谁,没在感情里跌破头把自己折腾的跟头猪一样,所以他现在看陈词的事情,实在是不痛不痒,很难共情。
对他来说,有钱挣,有饭吃,有地住,这才是一个人活着最该靠考虑的事。
陈词因为这点破事就大晚上的坐十楼把自己往死了冻,现在的境况应该是,还有想跳下去的打算?
魏幸说不上什么感觉,陈词可能就是活得太惬意,吃的太好了?
“你要跳的话,我就陪你,”冷风吹的魏幸像喝了清凉油的一样,“你不是第一个想在我面前这么做的人,我以前就陪一个人一起死过,只是没死成,被救下来了。”
陈词惊讶的转头看他。
魏幸继续说,“但我知道你不是真的想跳,你要真想跳,就不会给我发这个消息,也不会让我来找你,你要跳,想见的最后一个人也不会是我,你只是希望有一个人,能陪你一起想办法,帮你渡过这个难关,而我是你认识的人里面,最适合陪你渡过这个难关的。”
陈词有些吃惊,但还是说,“你怎么能这么肯定?”
魏幸无奈的苦笑了一声说,“因为我是你认识的人里面,最贫穷,最有可能经历过不堪与苦难的一个人,你看到我身上有疤,我很早就出来打工养活自己,我身上有“外面人”特有的气质,我在这里,举目无亲,在你最熬不住的时候,跟我这样的一个人待在一起,会让你觉得轻松一些。”
陈词看着他,没说话,很长一段时间之后又低下了头,说了声,“对不起。”
“没事,”魏幸很自然的说,“我什么情况我自己知道,实事求是,不需要道歉。”
魏幸走到天台边上,另找了个距离陈词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坐下了,“你在这坐多久了?不冷吗?”
陈词转头看着他,哽咽道,“你觉得我现在还会在乎这点冷吗?”
楼下的灯光已经很远了,看不清楚陈词脸上的眼泪,但魏幸听的出来,他哭了。
魏幸没说话,沉默的坐着。
陈词过了一会才说,“魏幸,我被困在这里,出不去了。”
“来找你的人已经走了,”魏幸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和车,视觉上小了很多。
除了飞机,这是魏幸第一次上这么高的地方,能看到的东西很多,附近小半个街区全都能看到,灯火通明,象征着整个城市的繁华。
繁华的城市中,又有多少个像他一样在平凡中努力生活,挣扎的普通人,为了生计不断奔波。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的种种过往,算的了什么呢?
陈词现在面对的东西,又算得了什么呢?
陈词的抽泣声不断被风吹过来,“我指的不是这个。”
“嗯,”魏幸应了一声。
“魏幸,我认识他的时候,不知道他已经结婚了,喜欢上他的时候,也不知道他成家了,我不是有意成为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的,你信我吗?”陈词抽抽哒哒的说。
坐在天台边上,风更大,说话声都被吹小了,魏幸有意提高音量说,“我信不信,他信不信,别人信不信,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论什么事,都很快就会过去的,快乐的瞬间,你希望时间能够停留,好让你多拥有一会,可他会成为过去,悲伤的事,你觉得再也坚持不下去了,他也终究会成为过去,只有你自己是现在时,是不断往前走着的,你只有走的足够快,这些事,才不会留住你。”
快点走,走的足够快,他才不会被过往的绳索绊住脚跟,魏准远,四叔,老妈,黑厂,都不能。
快乐的,悲伤的,都是短暂的,只有时间才是永恒的。
“可我现在真的快坚持不住了,”陈词哭着说,“我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我现在连学校都去不成了,他们甚至追到我学校里去找我,我无路可逃。”
“你爸妈呢?”魏幸说,“你要不先回家躲几天吧。”
“我不敢跟他们说,”陈词说,“我爸妈虽然不反对我喜欢的是男的,但要知道我喜欢了一个比我大这么多的,不定会被气成什么样呢。”
“也没大多少吧,”魏幸说,“他今天来了,我见了,很帅,你眼光是又烂又好。”
陈词本来抽抽嗒嗒的哭着,听这话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要实在没地去了,就先去我那儿吧,”魏幸说,“我住的地方比较简陋,只要你不嫌弃。我那儿偏的一般人都想不到,很多人见了第一想法是,原来这地儿还能有人住呢。”
陈词擦了擦眼睛,“我倒是更好奇了,能有多偏啊。”
“紫外线都找不着,”魏幸说。
陈词笑了笑,往他跟前挪了挪,说,“魏幸,你刚为什么说我不是第一个想在你跟前这样做的人?你以前,真的陪别人那什么过吗?”
魏幸仰头看着黑洞洞,却被城市灯光照的黑白的天空,晃着腿说,“太久了,想不起来了。”
“你胳膊上的疤……”陈词犹豫着说,“跟这事有关系吗?”
魏幸转头看了他一眼,轻描淡写的说,“有吧,想死的人很多,想活下来的人更多,死很容易,活下来却很不容易,但死,只是一个选项,活,却有无限个选项,我选择无限。”
“魏幸,”陈词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才慢慢的说,“认识你以来,我一直觉得你身上有一股劲儿。”
“什么劲?”魏幸问。
陈词想了想说,“不服气,不甘心的劲,不信命,心里憋着一股火,无论如何也要向上爬的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