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幸两三下蹬上裤腿,提了起来,“上衣是束里边还是这样掉着?”
宫伯怀做贼心虚的抬了一下头,“什么?”
“什么什么,”魏幸说,“你想什么呢?我说上衣是束裤子里边还是就这么掉着。”
“掉着……吧。”宫伯怀说。
衣服穿在魏幸身上有些松,谈不上惊艳的好看,却是另一种不同的感觉,只要魏幸不说话,就显得他整个人非常静。
安逸,平和。
魏幸换好衣服之后把自己换下来的衣服整了整,放到凳子上,坐到一边,“老师,我刚才就一直有个问题,中途忘了,现在又想起来了。”
“别叫我老师,”宫伯怀想也不想的说。
“嗯?”魏幸不明所以的眨眨眼。
说出口之后宫伯怀自己也愣了,但他不后悔,他是真不能让魏幸就这么一直喊他老师了。
魏幸又不是他学生,老师前老师后的,怎么听怎么奇怪。
他之前对魏幸怎么称呼他,其实没什么感觉,最近却是越觉得不对味了,现在再听魏幸这么喊他,他顿时觉得自己像个变态。
浑身发毛。
一个称呼而已,为什么会突然产生如此抵触的心理?
是他不希望他与魏幸的关系是师生关系吗?最好是一点也没有。
沾一点他都觉得自己变态。
“那我叫你什么?”魏幸说。
“随便吧,”宫伯怀有些恼,说不清是对自己当前莫名其妙生出来的关于变态想法恼,还是因为他被这种情绪操控却无计可施而恼,带了点无可奈何发泄情绪的语气说,“我也不是你老师。”
魏幸一时没了声音,盯着他看了一会,慢慢低下了头。
宫伯怀觉得自己眼皮直跳,他也是心乱成了一团,他搞不动怎么就成这幅场面了,他果真是长久不经男色,经不起一点诱惑么?
说到底是他自己出了问题,跟魏幸没有关系。
他看了魏幸一眼,不看不要紧,一看眼皮又一跳,魏幸一颗豆大的眼泪啪嗒掉到了手背上。
祖宗!
宫伯怀赶紧走了过去,蹲到魏幸跟前,口不择言,“魏幸,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
他真没想好怎么解释。
“我……”魏幸咬着嘴唇,偏过头,不让宫伯怀看他的脸,闷闷的说,“我知道我不该叫你老师,你又不是我老师,我早都不是学生了。”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宫伯怀坚持说。
“我也不该因为你是个好人就不识好歹的攀着你,”魏幸继续闷声说,“可我还是一步步的不识好歹了,我以前不这样的,真的,我真的不是这样的,我对外人是很有防备心的,可我也不知道哪一步出了问题,我就是莫名觉得你特亲切,只有喊你老师的时候,我才觉得我们之间是有关系的。”
“魏幸,你听我说,”宫伯怀心一阵阵的发软,像巧克力遇热,融成一滩,“是我的问题,跟你没有关系,你要是喜欢,那你就继续喊我老师吧,我也不是想试图跟你撇开关系,真的,你很乖,我也想跟你有关系的,不是,我是说,是你说的那种关系。”
魏幸说的那种是什么关系,宫伯怀也管不了了。
魏幸一时没说话。
宫伯怀起身从桌上扯了两张纸巾又蹲了回去,纸巾卷成尖,按到魏幸眼睛下边,帮他把睫毛上的泪花吸干,“别哭,至少现在不能哭,妆花了就不好了,你也要尊重人家赵纤的劳动成果不是。”
这话很中用,魏幸吸了吸鼻子,把眼睛里的水全挤了出来,用纸巾吸干了,没掉到脸上。
但还是没说话。
宫伯怀帮他擦完眼泪,往回收手的时候,手背又碰上魏幸的手,他一瞬间又觉得,这声老师还是叫不得。
罪孽啊!
“魏幸,”宫伯怀理了理思绪,平声的说,“你看这样好不好,你就跟大家一样,叫我宫……”
不能是宫老师,这就又绕回去了。
“宫伯怀,”宫伯怀说,“或者,你要不想连名带姓呢,你就只叫我伯怀,这样既不会显得你跟我没任何关系,又不会让我……”他清了一下嗓子说,“跟我关系好的朋友或是长辈都这么叫我,你这样叫我的话,也显得你跟我关系不一般,你觉得怎么样?”
“你比我大,我怎么能这么叫你啊?”魏幸低声说。
“没事,”宫伯怀说,“我就喜欢大家这么叫我,你试一下的?”
魏幸没说话。
“快点,”宫伯怀说,“我等着听呢,你不叫我就不起来,我腿可是快要蹲麻了。”
魏幸余光扫了一眼宫伯怀的腿,犹豫出声,“伯……伯怀。”
“这就对了,”宫伯怀点点头,扶着凳子站了起来,抖了抖腿,“腿真麻了。”
“你坐着吧,”魏幸低低的说,“我帮你捏捏。”
捏不成!!!
使不得!!!
宫伯怀说,“没事,你衣服穿好了就出去吧,看看杨叔他们是不是已经开始了,过去让他们跟你说说你待会该怎么做。”
“好,”魏幸吸了吸鼻子,转身出去了。
魏幸平时都是一个人在家里做木雕,没用手机记录过他完成雕刻的过程,也没观众盯着他看,但现在眼前不仅有一个大黑筒盯着他,更有四五双眼睛围着他转,从箱子里取出刀子拿在手里,看着那块比练习时大了能有十倍的厚木板,他有几秒钟的时间,头脑都是空白的。
“我待会是直接上手雕刻吗?”魏幸问。
“对,”杨叔正在准备一些设备,头也不回的说,“你什么都不用管,只管雕你的木头就行了,其他交给我们。”
宫伯怀换好衣服出来后,径直坐到了钢琴跟前,他的头发两边全被收入耳后,一件丝绸的衬衫将整个上半身的线条很好的勾勒出来,后背舒展的线条一直收入腰部,魏幸一直觉得宫伯怀气质不凡,现在更是佩服的说不出话来。
不怪赵纤无法直视宫伯怀,只要有视线上的碰撞,就会脸红,就是他现在,也没法直视宫伯怀。
宫伯怀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坐在那,那双瞩目的手也不用露出来,就已经极为夺目了,这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东西,很明显是长久以来环境的塑造,耳濡目染形成的。
有些人想装出来,看着也总像高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