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到他了,前边一个人进了黄线,站到了台子上,接受着严格,连咯吱窝裤兜手腕都不放过的检查,他换到线跟前站着了,一想到他待会就要站上去了,他就想跟宫伯怀啰嗦两句,“万一他碰到我咯吱窝我想笑怎么办?我就这儿怕……”
魏幸转头说,可回头看到的是个黑脸大胡子,鼻子跟泥巴糊在墙上似的,贴在一张严肃瞠目的脸上,黑脸大胡肩膀有两个他宽,睥睨着他。
魏幸眨眨眼,向旁边足足跨出一大步才能看到黑哥身后的队,队伍已经排的很长了,但魏幸根本不用一张脸一张脸的去找宫伯怀,他一眼望后去,就已经确定宫伯怀不在里边了。
宫伯怀站在普通路人里面还是很醒目的。
“下一个,快点,”安检的工作人员已经在催他了。
魏幸前后左右的转头看着,视线之内都没有宫伯怀,比他跟丢了宫伯怀更让他害怕的是,他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跟丢的。
“我……我先不检了,”魏幸从队伍里退了出来,迎着一排目光跑到队伍后边张望着。
哪哪都是人,但哪哪都看不到宫伯怀的身影。
魏幸明显感觉到自己心跳慢慢加快了,手心开始出汗,他一片区域一片区域的仔细筛查,都没有。
他仿佛回到了六岁时的汽车站,前后左右都是人,但找不到老妈的身影,他急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想他要是真就这么再也找不见老妈该怎么办啊。
现在他想他找不到宫伯怀该怎么办,宫伯怀是不是已经进去了,是不是已经登机走了,票都在宫伯怀那里呢,他身上所有的钱也不够买一张票了啊,去哪儿买票啊,他要赶不上岂不是要误了大事。
他怎么不早点回头看一眼啊,他为什么觉得宫伯怀会一直跟在他后边啊。
他拿出手机给宫伯怀打电话,但两次拨出去都是占线,魏幸有些生自己的气了,他怎么就没一直看紧点啊,一进机场人给乐呵成什么,有什么乐呵的啊,现在他该怎么办啊。
他是站原地继续等啊还是去找宫伯怀啊。
魏幸捏着手机盯着宫伯怀的号码再次准备按下去的时候,“魏幸,”有人叫了一声。
魏幸手抖了一下,听到宫伯怀熟悉的声音时,他感觉自己从云上摔了下来,但没摔死,“你……”嗓子眼都因为紧张而堵住了,声没发出来。
“你不排着队吗,怎么跑出来了?”宫伯怀走了过来。
魏幸一步冲到宫伯怀跟前站定,一双眼睛对峙着他,他又觉得自己挺委屈,他想问宫伯怀你到底去哪了,你知不知道我刚找不到你人特着急,我以为你已经走了,我上哪儿追你去,我能追得上飞机吗?
可他又想什么都不顾的抱一抱宫伯怀,那种心脏被高高抛起又一下子落到实处的感觉让他有些眩晕,他想抱着宫伯怀靠一靠,但周围人实在太多了,他只能对眼瞪着宫伯怀,“你去哪儿了啊?”
“我……”宫伯怀看着眼眶里渐渐升起一层水雾的魏幸,他愣了愣,“我刚过去接个电话,接完电话又去了趟卫生间,我走的时候不是跟你说了的吗?”
“你什么时候说的啊?”魏幸偏开头使劲眨了眨眼睛。
“你盯着几个外国姑娘看的时候说的,我以为你听见了,”宫伯怀慢声细语的解释着,他怕他声音一大,就会把魏幸眼眶里飘飘欲坠的两个大水豆子给震下来。
“我听见什么呀我,”魏幸撇撇嘴,“就听见她们阿巴阿巴了,听着就跟胡说八道似的。”
宫伯怀笑了笑,“好了好了,听没听见我人不都在这儿了吗,走了,去重新排队。”
魏幸站着没动。
“怎么了?”宫伯怀说,“你是不是也想去卫生间啊?”
“不是,”魏幸说,“你走我前边吧,我看着你,我眼睛里边要一直有你人才放心。”
宫伯怀心里狠狠一软,不由得他想哄人,在魏幸背上顺了两下说,“好,我走前边,你跟我后边。”
排队的时候,魏幸一直没说什么话,宫伯怀向后转了两次,都正对上魏幸一双明亮的眼睛。
黑乎乎的瞳孔里就真的只倒映出他的身影。
宫伯怀头回感觉到他实在是有点拿魏幸没办法了,这小孩的所有举动都是出自于无意识,真心的本能,没什么心眼,而也正是这些无意之举,都太撩人,太能拿捏他了。
一开始帮魏幸的时候,他就没指望魏幸能以任何方式去感激他,找魏幸拍视频的初衷也完全是因为魏幸的才华以及身上有的一种很独特的气质吸引了他。
魏幸应该把带他拍视频也理解成帮助他了。
现在他在魏幸眼里是个什么形象啊?应该是属于菩萨那个级别的了。
不过,魏幸真不是个记事的人,刚还苦闷着的脸,上了飞机之后就彻底放晴了,拉着他问了一堆的问题。
“你走了,花怎么办啊?谁给花浇水啊?”
“他们是不是到时会替我准备工作服啊?我就穿这一身,到时可没换的了。”
“我好像已经有点热了,哪儿能脱衣服啊?”
“你睡了啊?”
“睡着了吗?”
“睡着了啊?”
看的出来魏幸挺兴奋的,跟打了疫苗之后头回出门的小狗一样,见什么都好奇。
说了半天终于说累了,没了声,头跟秧苗一样一点一点的,终于熬不住歪到了他肩膀上,睡得还挺沉,飞机颠簸了几下都没能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