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幸这几天总觉得自己在期待着什么，心里也老忍不住琢磨跟宫伯怀去海南拍摄的事，时间越到跟前，他越紧张，万一自己表现不佳，给宫伯怀丢人了怎么办？

当初知道是宫伯怀找他合作，他还哪里思考的了一个月之后的事，他恨不得自己有什么就给什么，现在是期待中带着点紧张，紧张中带着点期待。

在纸上画出宫伯怀的手跟洋桔梗时，几次都没能画到让自己满意，画了扔掉，扔掉再画。

其实过目不忘还是夸张了，所谓的"过目不忘"，也不过是因为画的多了，雕的多了，水平达到一定熟练程度后，看到物体的大致轮廓时，大脑就能凭借积累的经验自动补全细节。

一副画从下班到家就开始画，一直到十二点，才画出一副比较满意的，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画中的东西转移到木头上，做成立体的。

其实要搁平时，要画一幅画也不至于这么费劲，对这幅画有着超乎一般的高要求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他大概还是担心明天请假的事。

有些心不在焉了。

若是请的了，哪怕扣除一个月的工资，也无所谓了，但若是请不了，他该怎么办？

桌面上画和画笔什么的乱糟糟丢在一起，他便倒在了床上，睁眼看着上铺脏兮兮的秃木床板，要是请不下来，就辞职吧。

第二天一早，看着经理进了办公室之后，他就敲了门。

“有事吗？”张经理轻飘飘的瞥了他一下。

魏幸在后厨见张经理的面比在跑前堂时的少，但他经常能听见经理在出餐口逮着来取餐的服务员批评的声音，张经理那一双眼睛就跟已经进入捕猎状态中的鹰一样，刁钻十分。

比起在张经理跟前请假，魏幸更愿意直接去找最上边的老板请这个假，老板都有可能比张经理好说话一点，但他平时根本见不着老板的面。

“经理，我想找你请个假，”魏幸开门见山。

“请假？”张经理语气倒也疏松平常，毕竟员工请假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怎么突然就请假啊，请几天？”

宫伯怀当初说的是两周，但他算了一下，他最多有十天就够了，拍摄结束后也就没他什么事了，所以跟拍摄无关的活动他可以推掉，提前回来，“十天，”魏幸说。

张经理脸色一下子变了，“十天？你当这是你家？想请几天就请几天？一天半天的不是不能批准，你一走就十天，这十天里谁顶你的班？我去顶吗？”

魏幸低下了头，张经理的反应果然跟他想的一样，虽然已经想到经理会怎么说，但应对经理的办法他却没有想出来。

魏幸顿了顿说，“这一个月的工资我就不要了。”

“那是工资的事吗？”张经理拍了一把桌面，“厨房每天忙忙乱乱的，垃圾一天都不能没人倒，绿菜红肉什么的，一顿都不能没人切，你去问问所有的同事，看谁愿意帮你做这事，谁都有自己的事干，你就是给钱他们也不见得会帮你。”

后边魏幸基本上就插不上话了，假没请下来，挨了半小时批，从他请假的事骂到他的工作态度，再从工作态度延展到他的个人终生发展，挺窒息的。

但也敬佩张经理真挺能扯的，一个人随时随地就能开展一场个人励志脱口秀。

这活当初是阿成找朋友才帮他问下的，要不是因为请假的事，不得不过张经理这一道门槛，他是真不想听这个人多说一句话，平时那都是躲着走，不过眼睛躲得掉，耳朵却躲不掉，隔三岔五溜出去抽根烟的时候就能遇上陈词来找他埋汰经理。

从办公室出来之后，魏幸经过后厨，到了他经常抽烟的地方，靠在墙上点了根烟。

他一般都只会在晚上的时候溜到这个地方，看着不多却也熟悉的街灯，身后靠着墙站在一片算不上亮却也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的墙角让他觉得心安。

但现在是大白天，来往的人，脸长什么样，在干什么，看的清清楚楚的，他在干什么，别人也能看的清清楚楚。

跟经理告他摸鱼的状都不会犯认错人的失误。

虽说这几天都在为假请不下来就辞职做心里铺垫，但真到了这一步，他却还是有些感慨，要论所有做过的活里，他还真最舍不得这个地方，虽然干了连半年都不到，但几个做饭的师傅对他都还不错，也可能是因为看在福叔的面子上。

福叔愿意教他东西，完全是因为他人在这里，如果他人从这里离开了，福叔也就不可能再教任何东西给他了。

抽完了一根烟，魏幸打算再去找张经理挨半小时的人生励志教育，再试一次，万一还是不成，他今天就可以提前下班了。

抬脚往里边走的时候，老刘粗着嗓子朝外边喊了一声，“魏幸，进来。”

“哎，来了，”魏幸顺手把烟头掐灭扔进了门口的垃圾桶里。

“张经理刚过来找你，”老刘凑了过来，“我跟他说你扔土豆皮去了，他找你什么事啊？”

“谢老刘，”魏幸说，“但我不知道他找我什么事，我先过去看看。”

肯批准了？还是现在要辞了他？魏幸心里没底。

做足了最坏的打算，他又敲了张经理的门。

“进来吧，”张经理声音听着没有了刚才发表演讲时的激昂。

这是要辞人的节奏了。

“你那十天的假，准了，”张经理说。

“准了？”魏幸有点没反应过来。

“怎么，你还不乐意？”张经理躺在椅子上看着他。

“不是，谢谢经理，”魏幸点了点头。

为什么之前不准现在又准了？魏幸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他拔腿就想走，生怕多留一秒，经理多看他一眼就会反悔。

不过拔腿没走成，经理椅子转了三十度，找了个舒适的姿势躺着，“你刚才出去是找老板请假去了？”

魏幸唰的抬起了头，一口咬定，“没有。”

张经理眯缝起眼睛，那眼神就跟蜂蛰皮肤一样刺人，“我想也是，你要能联系的到老板，也就不会第一时间跑我这来请假了。”

魏幸赞同的点点头。

“你认识我们老板？”张经理还是盯着他。

“不认识，”魏幸摇头。

“不认识老板能亲自打电话交代你请假的事？老板手下不是就这一家饭店，上上下下将近百号员工，他会特意交代你一个小小打杂的请假的事？”

魏幸点头，他非常赞成张经理的话，他谁啊，一个小小打杂的，老板能亲自跟张经理交代他请假的事吗？不是不能，是没这个可能。

老板认识他是谁啊？

他连老板脸长什么样都还没记住呢。

员工请假，辞职，要不要开他也就张经理一句话的事，都不用跟上边说一声的。

魏幸没说话，他在思考张经理这几句话前后的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