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时候，阿成给他打来电话，喊他一块儿出去吃饭，他是有段时间没去找阿成一起吃饭了。

前两周晚上是一下班就买鱼回家试手，周一休息的时间又一整天泡在宫伯怀家里，所以中午的饭，两人点了餐之后，魏幸就抢先付了款，也是对阿成的补偿以及感谢阿成之前借钱给他。

“你不是前段时间买电脑么，”阿成说，“喊你出来是打算请你吃饭的，祝贺你终于买了心心念念的电脑，你急着付什么钱。”

魏幸举着装汽水的杯子跟阿成碰了碰，“谁付都一样。”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阿成说，“新电脑用着怎么样？有没有不会的地方？”

“挺好的，”魏幸含糊的说，他哪里买的了电脑，饭店这月工资还没发，之前宫伯怀从他这里买木雕的钱都快花的差不多了。

“我想也是，”阿成说，“你是我们一帮人中最聪明的，学什么都快，电脑对你来说肯定不是个事，多会一样东西总是好的，以后用得着。”

“我就当你是夸我了，我要是我们一帮里边最聪明的，现在去耍帅调酒的就该是我了，”魏幸笑着喝了点汽水，“我看你调那玩意，真挺帅的。”

“特别简单，你要真心想学，早都学会了，你就是不乐意学，不爱去热闹的地方，我没说错吧，”阿成说，“你现在还看网课呢？”

“有时间就看看，没时间就不看了，”魏幸说。

“我不是很懂啊，反正当年读书也没读明白，你现在看那个有什么用呢？是打算以后去学校读书么？”

“我也不知道，”魏幸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情况，我连初中毕业证都没有，要继续读书没可能的吧，我就是喜欢看，长点见识什么的。”

其实真的不是没想过，他每一年的生日，愿望都是希望有一天可以实现自己进入大学读一次书的夙愿。

他渴望人生中可以有那么一次经历，填补他十几岁时年少的缺憾。

“我是真佩服你，魏幸，”阿成说，“一天忙进忙出的，还能有功夫抽时间学习的，我身边除了你，真的没一个人了，我一天接触的人也不少，但真没有你这样好学的人。”

“那还是说明你接触的人不够多，”魏幸说。

“就我们这样的，”阿成指了指自己，“你不算啊，反正就干我们这种低收入，投入时间非常多的工作的人，花时间在学习上的，而且这么多年都坚持的，我除了你真没见过还有谁，我希望你以后能比我们都混的好，真的，你也该混得好，你要一直都跟我们一样，我会觉得，人生也没什么盼头，连你这样聪明有才华的人，都过成这样了，那我们再好还能好到哪儿去，你懂吗？”

“谢谢你，阿成哥，”魏幸说，“一直这么看得起我。”

“看得起是你赢来的，不是我一认识你就看得起你，”阿成把自己衣服下摆掀了起来，露出腰上一条刀疤，"现在都快跟皮肤成一个色了，当时要不是你，我人现在估计已经成泥了。"

之前和阿成在一家黑工厂干活，老板是个只有一只眼睛的狠角色，阿成的刀伤就是独眼老板捅的，老板就是那些“了不起”的人之一。

如果不是趁着混乱跑出来，现在成了泥的应该是他和阿成两个人，或者更多。

“要没你带我出来，现在就是两坨泥了，”魏幸说。

“来，”阿成跟他装汽水的杯子碰了碰，“敬两坨泥。”

魏幸笑了笑，喝光了汽水。

“我早上看到你跟一个人坐一块吃早餐，”阿成说，“那人看着眼熟，我只看着个背影，是之前买走你木雕的人么？”

“是，”魏幸说，“他工作上需要个会雕木头的人，我最近就在做这事。”

“那挺好啊，”阿成说，“好机会，他看着就是个艺术家，跟你一样是搞木头的么？”

“不是，”魏幸说。

“那他是……”

"钢琴家，在大学教钢琴。"

“大学教书的？”

“教钢琴的。”

“别管教啥的了，他不是在大学么，你听网课不如去实地听一回课，不就听一次课么，你问问他带不带你去，多好的事啊。”

“好什么好，”魏幸说，“那么多做木雕的，人能找我，我算捡着好运了，还能张口让人家帮忙啊？我谁啊，你不一直挺反对跟有钱人走的近么，怎么这回失效了？”

“没失效，”阿成说，“我还是那话，少沾染那些人，他们什么嘴脸别人不清楚，我们可是见过最多的，但他不是教书的么，素质应该挺高的吧，听一节课也不是什么办不到的难事吧。”

“素质高不高跟他是干什么的有关系么？”魏幸问。

“没有，”阿成一口做答，“你意思他素质跟我们遇到的都一样？”

“你什么理解能力，”魏幸说，“我是这意思么，就因为他人好，所以我更不能找他帮忙。”

“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阿成说，“多的我也不问，好好跟他把木头雕好，能有个其他出路是最好的，你有手艺有脑子，就该过跟我们不一样的生活。”

早上跟宫伯怀一顿早餐吃的很沉默，跟阿成又吃出了三人的热闹，一顿饭不知不觉吃了将近一个小时。

阿成也总说人要向前看，但他总忍不住回忆过去的点点滴滴，整个人像泡在过去出不来，过去带给他的所有教训与痛苦也都老老实实的一直留在身上。

不一样的生活……

好点的生活……

魏幸往回走的路上就在想，靠他自己过上不一样的生活，这一天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来，但到来的前提是他一刻也不要停下来，一直保持学习的能力，一直动着，向前动。

他这样的人，扑腾的再厉害，也只能是一厘一厘的向前挪，一不小心，倒退回原点，也就是一眨眼的事情。

屁股被踹了一脚，正蹲着剥大葱的魏幸不爽的拧眉，转头看清人时眉头又舒展开了，“哎，福叔，什么事，您吩咐。”

“剩最后一个菜了，你去做吧，我去趟厕所，”福叔比划着。

“真的？”魏幸尖着嗓子喊了一声，有点小兴奋，要当厨师了，就是炒一道菜，但只要端上桌的这道菜是出自他手，就十分有成就感了，“该上场了我倒有点紧张了。”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学久了，该上手了，做吧，做不好了留着我们当午餐，”福叔说。

魏幸起身拧开水龙头洗了洗手，“哎，你这么说我倒真没压力了，我还真想吃虾了，多久没吃了啊，老板知道了怎么办？”

“知道了有我呢，”福叔宽厚的巴掌拍了拍他的胳膊，这两巴掌手劲不小，魏幸身子都被拍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