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伯怀定睛看着他,“你故意的?”
“啊,”魏幸点点头,笑了,“是。”
“我……”宫伯怀还没出声前,魏幸一溜烟跑进了客卧里,“知道了,知道了,你要把我扔出去。”
“砰,”魏幸找了个小袋子装着他用了的东西上了车,关上车门,“老师,对不起,我昨晚应该回另一个房间的,但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占了你的床不说,还没让你睡好觉,你骂我一顿吧,打我一顿都成,我瞧着你没什么精神,我心里老过意不去了。”
“我要是骂你一顿,打你一顿,你心里就过意的去了?”宫伯怀打着车,开了出去。
魏幸嘿嘿笑了两声,“去哪儿吃早餐?”
“你上班那儿有早餐店吗?”宫伯怀说,“我一般都在学校食堂或是跟前的早餐店里吃,带你过去一趟再返回你那肯定来不及。”
“有呢有呢,”魏幸说,“包子,油条,馒头,烧卖,都有。”
“那就去你上班的地儿吃,”宫伯怀说。
“好。”
魏幸眼睛看着外边,心里很惬意,坐着小轿车去上班,宫伯怀的小轿车……
有人送他去上班,这个人是宫伯怀……
两个人一早一起去上班,两个人是他和宫伯怀。
一个跟他的生活圈子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一个以他的圈子根本不会碰到的人。
一个很有温度,有情意的人。
一个昨晚没睡好的人……
因为他。
“老师,你昨晚什么时候过去的?”魏幸说。
“你睡着之后,”宫伯怀眼睛看着前面。
“你怎么没叫醒我呢,你叫醒我,让我过去睡不就好了么?”
“我是没叫你吗?”宫伯怀扫了他一眼。
魏幸心里有点发毛,这个语气,是叫了,但没叫醒。
他只要是睡着了,一般都挺沉的,之前体力活干惯了,一到晚上,贴着床面便睡的不省人事。
“我记得我睡着的也不是很晚,怎么你会一晚上没有睡好呢?”魏幸说,“你是不是择席啊?”
“嗯,”宫伯怀倒是很平静的应了一声。
魏幸朝自己大腿面拍了一巴掌,笑了,“那不都是你家的床吗,你还择什么呀,择来择去都是你自个的床。”
“其他两个卧室我都没住过,”宫伯怀说,“没住过的床就会不习惯。”
“那你平时到外边了,怎么住酒店啊?”
“我择席,但不严重,最多比平时多醒一会,”宫伯怀说。
魏幸拖着音“哦”一声,“那你……”
“我没睡好不是因为择席,”宫伯怀说,“以前从来没人跟你说过你睡着之后会踹人的吗?”
魏幸大惊,“我踹你了?”
“你敢?”宫伯怀看他一眼。
“当然不敢,”魏幸说,“再说了,这不是敢不敢的事,这是万万不能的事,但睡着之后我也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你倒是想踹来着,但我躲开了,”宫伯怀说,“你是不是梦见自己练武术了?”
“我什么梦也没做,”魏幸说,“一觉睡挺沉的,睁眼就是大白天了。”
“你是说我冤枉你了?”宫伯怀说。
“不是,”魏幸摇摇头,不知道怎么解释了,”下回把我绑……”
“绑什么?”
“没什么。”魏幸情绪低落下来。
他是想说下回睡觉把他绑起来,这样就不会踹着人了。
下回什么呀下回,没下回了,这就最后一次了。
“我之前被你喊爸,”宫伯怀说,“昨晚又成你四叔了,我是该当……”
“你说什么?”魏幸眼睛登时圆了一圈,手不自觉抓紧了裤边,腰背也挺直了。
宫伯怀眼睛往他手上快速扫了一眼,跟他对上视线,“怎么了?”
这两个称呼,无论哪一个,他都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顿时觉得很紧张,手心直往出冒汗,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他试着缓下来,“我还说什么了吗?”
“没说什么,”宫伯怀语气很平淡,假装看不见魏幸突然而来的情绪变化,“你只是喊了我一声四叔,接着就想踹我,但没踹成。”
“对不起,”魏幸低下了头。
“没事,”宫伯怀说,“你很讨厌这个四叔么?睡着了都想揍他?”
“没有,”魏幸低着头。
“那就是做噩梦了?”宫伯怀说。
“应该是,但我不记得了,”魏幸转头看着窗外,“我真的没说别的什么吗?”
“真的没说。”宫伯怀语气十分肯定,甚至带着些安抚。
魏幸没回头看他,但心里很愧疚,宫伯怀因为他没睡好就算了,现在还要耐着性子安抚他这个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车一路开到了魏幸上班的饭店前面,停了车之后两人走着去的早餐店。
一顿早餐吃的有点沉默,宫伯怀没问任何问题,魏幸一直等着宫伯怀问他点什么,比如他为什么会在梦里对这个叫四叔的人动手,是啊,哪怕是在梦里,也想要揍这个人。
比如为什么提到他爸了,他却一个字也不想多说。
但一直到早餐吃完了,宫伯怀也没问出什么问题来。
魏幸又庆幸又有点失落。
庆幸的是他也不知道,如果宫伯怀真的问了,他会怎么回答,他大概率会随便扯个谎言敷衍过去。
失落的是宫伯怀之前就说过,他不喜欢有人对他撒谎,宫伯怀给过他坦白的机会,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他都选择了不坦白,宫伯怀现在默许了他的不坦白,是不是其实就是对他的一种放弃与无所谓?
宫伯怀昨天晚上才说他不喜欢复杂的人和事,是故意说给他听的么,他就是个很复杂的人。
一出场就复杂,烂包消失的爹,不清楚来源却追着揍他的一群人,梦里他也要追着打的四叔,十四岁就辍学,但成绩却很好的他……
所有的破事连一起,好像真的挺复杂的。
他要是宫伯怀,也不会愿意跟他这样的人走的太近,产生关系,谁知道卷入对方的生活就等于卷入了怎样一场复杂的人际纠纷中。
这种复杂,哪怕他想拼命甩掉,却也一时半会甩不掉。
宫伯怀知道他复杂,却不点破,等着他去坦白么?还是说根本就不在乎他的那点复杂。
但他似乎没义务对宫伯怀坦白什么。
所以说他潜意识也默认他跟宫伯怀压根就什么关系都不是,也什么关系都不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