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澡出来的时候，门口放着一套折叠好的衣服，魏幸把门开了条缝，手伸出去拿进去穿上了，宫伯怀的所有衣服上都有着一股淡淡的花香，魏幸抓着领子放到鼻子边，使劲闻了几下。

舒服。

走出浴室，客厅里没有人，宫伯怀的房间门也关上了。

他总觉得有些意犹未尽，睡前想跟宫伯怀再啰嗦几句，但人家不给他机会。

算了，回房间睡觉吧。

魏幸轻轻的门关上了，靠在门后边稳下呼吸，认真观看着他即将入住的房间，第一次从房间里醒来后就没想过还能第二次来这里睡觉呢。

他动作很慢的往前挪了一步，两步，第三步的时候一跃而起，鱼一般灌进了床中，全身栽进轻柔的棉被中。

宫伯怀睡得迷迷糊糊，似乎是梦见他在上课，上着上着发现一教室学生的脸全是魏幸的，他吓了一惊，刚想骂娘的时候，就听见一声“啊……”

他眼睛一下子睁开了。

这声似乎不是来自梦里的？

愣了没一秒，死去的回忆瞬间涌上头，这场景，多么的似曾相识？

记忆犹新！

简直魔怔了。

他跳下床哗的打开门走了出去。

一出去就与边提裤子边从卫生间往出逃跑的魏幸撞上视线，“你……”

“老师……有东西！”

宫伯怀一愣，“什么东西？”

“马桶里有东西，”魏幸白着脸喊，“刚冲我屁股上嗞水，我一回头他就不见了。”

“什么东西你看见了吗？”宫伯怀赶紧走了过去，一头雾水。

“没看见，”魏幸着急的喊，“我看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但水里有他游动的痕迹。”

宫伯怀愣了一下，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继续问，“哦，什么痕迹啊？”

“冒泡泡，”魏幸说的非常肯定。

“哦，”宫伯怀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啊，我是说可能，这个东西他根本不存在？”

“那是什么冲我嗞水，一股一股的，嗞完还带歇口气的，”魏幸边说边往卫生间看。

宫伯怀已经想回屋继续睡了，魏幸再这么来两会，他该神经衰弱了，他扶额，咬牙道：“那是智能马桶，带有自动感应，你用完厕所，他就会出水，帮你冲干净。”

“我不用他帮我！！”魏幸还是扯着嗓子喊。

宫伯怀觉得他需要找个地方坐着歇会，太烧脑了，睡前实在经不起这样的刺激，“那你去跟他说一声，就说你不需要他帮你冲。”

魏幸皱眉就那么没出声的站着，有些不服气似的，挠了挠头，像是睡懵了，又咬了咬嘴唇，没两秒之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简直停不下来了，笑到后边干脆抱着肚子笑。

宫伯怀抿着唇忍了几次，但实在是被魏幸笑声感染的太严重，也呵呵跟着笑了出来。

挺爽的，有段时间没这么放松的笑过了，他的情绪一直以来都很平稳，没有大喜也没有大悲，像条平直的线，但自从遇着魏幸之后，他发现他的生活，色彩上丰富了很多。

因为一个马桶，两人笑得像个傻子，挺傻的。

魏幸最后深深喘了一口气骂了一声，“傻逼。”

“是啊，”宫伯怀说，“挺傻的，你得亏没测智商，这要测了，发现自己连及格线都达不到，你底线是不是一闪一闪的我还没发现，但你智商绝对是一闪一闪的。”

魏幸的笑跟地震一样，大的过去了之后还有断断续续的余震，一声一声的，眼睛笑得弯倒。

那个马桶宫伯怀用了也有些时间了，但他从来没有就冲水有过这样或是那样的幻想，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被冲了也就被冲了，管他是什么冲的，怎么冲的，回头看一眼，回屋继续睡觉，这事也就算是翻篇了。

魏幸第一时间将冲水定义为不明物体朝他吐水了，虽然这样想真的挺傻逼的，但也不是人人都能从如此简单不起眼的事情中获得如此新鲜的傻逼想象。

什么痕迹啊，冒泡泡啊，歇口气啊，还有理有据的。

“行了，笑完了就进屋睡觉去吧，”宫伯怀说。

“哦，好，老师晚安，”魏幸擦了擦眼睛说。

“嗯，”宫伯怀应了一声回了屋。

躺床上之后叹了声气，又睡不着了。

他一旦被吵醒，要再进入下一段睡眠，就得忍受中间一两个小时的清醒。

躺床上两分钟后也没睡着，他打开了电视，把声音调的很低，房间有个声响，反而能更快的睡着。

刚打开电视，门就被敲响了，“老师，你睡了吗？”

“没有，怎么了？”宫伯怀靠着床头坐了起来。

“我……”魏幸把门推开了一条缝，头从门缝里伸进来问，“我能进来吗？”

“进来吧，”宫伯怀说，“睡不着了吗？”

“不是，”魏幸说，“我就是觉得，就这么睡着了，感觉挺可惜的。”

“嗯？”宫伯怀问，“怎么可惜了？”

魏幸进来后掀开床脚被子的一边，钻了进去，头埋进被子里吸了一口说，“我的木头也做成了，以后……就不用来这儿了。”

“哦，”宫伯怀把被子往他那边容了些，“那你还想来吗？”

魏幸没吱声，抓着被子点了点头。

“想来就来呗，”宫伯怀说，“你还欠我学钢琴的学费呢，你不还说要做豆泡汤给我么，有空就来给我做呗。”

“老师，”魏幸闷着声说，“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好啊？”

“也不吧，”宫伯怀说，“我又不是菩萨，你要躺在前边108号门口那个垃圾桶边上，你看我救不救你。”

“救吧，”魏幸说。

“轮不到我救，”宫伯怀说，“太远了，我一般不上那丢垃圾，不丢垃圾也就不会帮你。”

“反正，你是个很不错的人，”魏幸小声的说。

“这话我都听腻了，”宫伯怀说。

魏幸很轻的笑了一声，小声的说，“也是，肯定有不少人这么说你呢。”

“也没多少，像你这样生怕我忘记，隔三岔五提醒我是个好人的，也就一个。”

魏幸捏了捏被子没吭声。

房间安静下来，只有电视不大的声音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