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幸察觉到他的目光,关了水龙头,转身看着他,笑了笑,“干什么,洗碗你也喜欢看啊?”
“不是,”宫伯怀皱皱眉,“你是不是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嗯?”魏幸说,“不是你对我有什么想说的么?”
“啊,”宫伯怀应了一声,一副“我刚才要说什么来着,哦,想起来了”的表情,“那什么,我弟就那样,说什么你听听就成,别当回事啊。”
“为什么?”魏幸看着他,“为什么你说的话他不能听?”
“嗯?”宫伯怀愣了愣。
“你问我伤好了没时,”魏幸问,“为什么他不能听?”
宫伯怀不确定是不是该跟魏幸实话实说,尤其在他不久前才叮嘱了魏幸要对不熟的男性有戒备心,这时候如果告诉魏幸,我其实喜欢男的,我弟也知道,我全家都知道,问你嘴巴疼是因为这个涉及到一些具体的带颜色的运动,你光膀子会引起的我的不适以及浮想联翩……这就等于直接告诉魏幸,我就是那个你应该防备的人,防备我吧。
魏幸的接受程度会怎样?还会不会同意跟他继续合作,合作会不会顺利继续进行,他没把握。
他现在跟魏幸的关系,完全用不着跟魏幸坦白,合作过后,其实还会不会有联系,谁也不知道。
以他和魏幸的生活轨迹圈子来说,只要他不去魏幸上班的店吃饭,他很大概率连魏幸的面都不会再见,所以,没必要拿合作的事冒险。
魏幸的条件还是很适合杨叔视频中的原型的,各方面都很令人心仪。
“现在的小孩说话云里雾里的,我有时也不是很懂,有代沟了,”宫伯怀没看魏幸,拿过案板上的最后一个未洗的盘子,放进了洗碗机,嘲弄的说,“你刷碗速度快的我都忘记跟你说洗碗机的事了。”
说到这儿,他又觉的宫伯忱早熟的快烂了,都不知道从哪儿知道的这些东西,他得跟宫伯忱谈谈了。
“还有这么高级的东西呢?”魏幸顿时有了兴趣,凑过来看着,“洗的干净吗?锅能一块儿洗吗?”
“不能,”宫伯怀说,“锅得用手洗。”
“哦,”魏幸嘿了一声,“也对,要能洗锅就该叫洗锅机了。”
魏幸比宫伯忱好忽悠多了,两句话话题就带了过去,魏幸也没再追问,但也有可能是魏幸足够聪明,识破了他不乐意解释真相的窘迫境地,给了他台阶下。
不论是因为敏感聪明而做出的让步还是单方面的因为心思单纯,都让他对魏幸很有好感,但魏幸的勤快和做事令人满意却让他隐隐有些不安。
尽管很多时候行为像个小孩子一样,但魏幸身上透露出来的却是一种超过同龄人的成熟与懂事,他不希望魏幸的懂事勤快是出于对他的感激,他也不希望他对魏幸之前给出的一点小恩小惠成了压在魏幸头上的压力,所以才会想尽办法的以自己的方式报答。
在他愣神的空挡,魏幸已经沉默着洗完了所有的东西,连带着将所有的工具都归了位,最后打开了水龙头洗手。
宫伯怀思虑再三,还是决定说出来,“魏幸,谢谢你做的晚饭,还有,谢谢你连碗都帮我刷了。”
“这有啥谢的啊,我不能白吃白喝啊,”魏幸眼睛弯了弯,“行吧,那我也谢一下吧,谢谢你能让我在这么好的厨房里做东西。”
“但你也不用什么都做,”宫伯怀看着魏幸还没干透的手说,“我也不知道我想的对不对,我试着说一下吧,如果说的不对,你听听就成了,不用往心里去啊。”
“嗯,”魏幸认真的听着。
“我呢,之前帮你,也给了你一些东西,但给你这些东西对我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我给是因为我有,我给的起,我理解你想要表达感激的心情,但我不希望这份感激成为你的压力,我们合作的这段时间里,我希望,我们之间是平等的,你懂吗?”
魏幸眨眨眼,半晌,不情不愿缓慢的点了一下头。
“老师,我明白,”魏幸这样说,但表情看着像是一点也没明白,甚至有些疑惑。
宫伯怀看着他心里有些着急,魏幸似乎并没有与他同步,而他的话,也似乎将魏幸推远了,若将魏幸的种种举动皆归因于感恩之情,岂非是在否定他本身就是个勤快的人?
宫伯怀觉得自己反而多此一举了。
“哎,我刚才的提前申明白说了是吧,”宫伯怀说,“不都说了,我试着说一说,你试着听一听,说法不成立,我们就当这段对话没存在过,好不?”
魏幸迟疑的点点头。
魏幸用了点时间认真思考了一下他为什么会在宫伯怀家里的时候,会不假思索的直接脱掉上衣,光着膀子满屋子跑,他之前住多人宿舍的时候,不是没有光着膀子跑过,一帮跟他年龄差不多大的小伙子大夏天热的受不了,不脱掉内裤都是最后的理性了。
但是,他会那样做,是因为大家相处的足够熟悉了,没什么顾忌。而他和宫伯怀之间,勉勉强强,也算不上是熟悉,并且他们共处一室的相处时间,也是寥寥无几。
因为四叔的原因,他其实还是挺害怕比他年长很多的男性的,尤其是在体型上比他强壮一些的。即便他现在有能力抗衡了,可留在心理的阴影却总是会让他下意识的畏惧。
如果不是宫伯怀提出来,他自己甚至也没有意识到,他对宫伯怀根本就没有对其他男性才会有的防备心,或许是因为宫伯怀是个很温柔并且没有任何攻击性的人,也可能是因为宫伯怀对他的好,是没有任何条件的,是不以收到回报为前提的。
宫伯怀的“试着说一说”也更加证实了这一点,宫伯怀对他的好不过是因为他完全有能力并且给的起,他动动手指给他的好处,就足以他付出全部心力去报答,但宫伯怀不稀罕他的回报,也不要求他回报。
宫伯怀看出来了他想要表达感激的心情,却没有因此而借此压榨他,也完全没有打算利用这一点,魏幸很难对这样的一个人不感到崇敬和感激。
周二去上班的时候,陈词来了,只是看上去没有之前那么有活力了,整个人蔫蔫的。
魏幸终于又回到厨房里去了,从晚上开始,他就一直在琢磨一件事,好几次把要给福叔的菜给了隔壁的老刘,“魏幸,你是不是梦游呢?”老刘第二次终于忍无可忍的撂了菜刀冲他吼了一声。
“对不住对不住啊,刘哥,心里惦记着一件事呢,实在不好意思,绝对没下回了,”魏幸笑着把老刘板上的菜换到了福叔的板上。
“惦记着找媳妇的事儿呢?”老刘扯着嗓子说的很大声。
“那不能,”魏幸赶紧把老刘用的东西准备好,整齐的放在了老刘的手跟前,“我现在养活我一人都费劲,还敢想找媳妇的事儿呢,给人家连个大点的窝都租不起,其他的就更甭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