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阿成哥,救我,”黑团靠着呼吸带出来的气发声。
“阿成电话多少?”
“……”
宫伯怀就这样被他靠着站了能有十分钟,他叹了声气。
费了大半天力,终于将人扛到了背上,折腾出一身汗,男生比看起来更重些,加上他没吃饭,又感冒,背上扛着一百多斤的肉,走两步腿肚子直打哆嗦。
“遇上我,你算是走运了,”宫伯怀自言自语着,把人往自家扛,一直到家门口了,他还是不确定自己是做了件正确的事,还是错误的事。
“我现在说话你能听得到不?”宫伯怀偏了偏头问。
没人应答。
“听不到就好。”
按理应该直接报警。
他该出去吃饭吃饭,回到家该睡觉睡觉。
迟不迟到什么的,被骗不被骗的,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但转念一想,救吧,举手之劳,人是倒在他家大门口的。
这人趴在他后背上,一动不动的怼着他脖子一处吹热气,终于撑到进门了,“地板,沙发,床,三选一,哪个?”他没期待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将人扔哪里主要取决于他的心情。
“床,”背上人说了一句。
宫伯怀简直被气笑了,“选择性耳聋是吧?”
男生没说话。
开灯,将人扔到了客卧床上,这才将人看清楚了。
失算了,从他脸上比东北花棉袄还花的伤就能看得出来,这不是简单的离家出走,即便脸被伤和一道道的泥土全糊了,但还是能看得出来,底子不错,除了脏的地方,其他地方都挺白。
“你这是被情敌追到这里打了一顿么?”宫伯怀将男生掉在床边的腿抬了上去,“刚才那帮人打的就是你啊?这是冲着让你毁容去的啊?长成这样也不怪招小女生喜欢。”
盯着人看了一会,往浴室走,边走边说,“你得亏是遇着我了,就这天,穿成这样,不冻死真就怪了。”
没人应他,他也不希望有人应他。
拿了条洗好的湿毛巾又返回卧室,坐在了床边,指着那人,“我现在要给你擦脸了啊,太脏了,你别动啊。”
那人没动。
宫伯怀又瞧了一会,将男生额头上头发撩上去,一张完整的脸露了出来,额头干净,皮肤牛奶一样光滑,眼睛虽然眯着,但从总体上还是能够看的出来,宫伯怀拿着毛巾往那人脸蛋上擦了一下,“年纪不大,长得挺带劲儿。”
脸上一层浮浮的尘土轻易就被擦了下来,男生还算配合,擦完脸颊,鼻头,下巴,绕到最后嘴巴上的伤时,宫伯怀皱了皱眉,这个不好擦,搞不好会疼。
但不擦不行,擦吧。
“能说的出来你爸妈电话不?”宫伯怀边擦边问。
没人回。
他进浴室将毛巾重新洗了一下,回来坐到了原位置上,对着伤左右打量了一下,“我开始擦了啊,疼也忍着啊,我就收你一晚,明天该回家回家啊,该上学就上学,无需知道我是谁!我只是一个救过你的好人,就这样!”
嗯,就这样,宫伯怀肯定的点了点头。
手指顶着毛巾的角小心的按到了男生嘴角,怕弄疼他,他擦得格外轻,就把干掉的血渍拂去,擦到一半,男生脖子动了动,他跟着定住了,一动不动的盯着。
男生张了张嘴,他眼睁睁看着男生一口含住了他的大拇指。
宫伯怀:“???”
“我是喜欢男的,我也知道我救了你,但你也不用这么热情,”拇指浸在湿热的口腔中,指腹甚至能感受到舌头肌肉因为吞咽而产生的蠕动感,“我对学生不感兴……啊!!!”
这人寻到他的手指虎口的位置,门牙收紧,一口咬了下去!
宫伯怀瞪圆了眼睛,大脑顿时清醒的跟喝了两斤风油精一样,感冒顿时好了。“松嘴!松嘴!”
意识到自己大拇指的生死全掌握在这人的嘴上时,他感受到了灭顶的恐惧,他捏着男生的下巴使劲用力,猛地一捏,松嘴了。
拇指获救了。
但上面留下了一串英勇的牙印,两颗虎牙的印记尤其明显,紫红的牙印可绕拇指一圈。
“你不是属狗的,你就是只狗!”宫伯怀气的不知道骂什么了,他想直接将这人提起从窗户扔出去。
真应了那句,狗咬吕洞宾。
“你知道你咬的是哪吗?手啊,我的手!手!”宫伯怀呼呼喘着气,不仅拇指,连着整张手指指尖都在颤抖,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单纯气的,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视为生命的手,就这样,在一个冒着小雪的平静夜晚以这样的方式受伤了。
他急匆匆刚想出去处理手,就听到身后压抑着的哭声。
宫伯怀:“……”
“你咬了我手,你还委屈上了,我说你什么了,咬了我手还不让说,说你一句就哭?”宫伯怀看着他,简直不知道自己造了什么孽,为什么非得今天出去扔趟垃圾,明天扔不行么?
干脆不扔不行么?
看得出来他那一句“你就是只狗”对这人造成的伤害挺大的,哭的两道泪直往枕头落,眉头委屈的蹙到了一块,睫毛全湿了,喉咙上下滚动着,哭到最后,干脆翻个身,将头埋进枕头里哭了。
虽然哭的很汹涌,但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无声的哭泣着。
宫伯怀也顾不上自己的伤了,他不知道是哪道程序出了错。
“行,我不该说你是狗,你不是,行不?我是,”宫伯怀捏着他带了一圈牙印的手,气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对面还在哭,后背腹部随着哭泣吃力的起伏着,喉咙发出小狗一样呜呜的声音,那种再伤心也压抑着不发出声音的哭,顿时让宫伯怀上头的火消下去不少,他跟一个十几岁的小孩有什么计较的。
叹了声气,“你哭吧,哭够了就自己睡吧,”关上门走了出去。
第三次进浴室,清水洗了手,涂了点绵羊油,手没有被咬破,只是牙印挺深,现在一周已经开始出现红肿了,他不知道会不会留下疤,也不知道这种没有破皮的红肿应该怎么处理。
回到客厅,拿起手机,拨了任也电话过去。
“伯怀,到了吗?”任也接通电话便问。
“刚才遇了点事,今晚可能去不成了,”宫伯怀说。
“什么事啊,要不要紧啊?”任也问。
“没事,一点小事,”宫伯怀听着那边还有音乐声,“还玩着呢?”
“啊,”任也说。
“你说你一个纯GAY老泡一帮小姑娘里边干嘛呢,打算换胃口了吗?”宫伯怀趟在沙发里,眼睛盯着拇指上的压印,皱了皱眉。
任也笑了一声,“刚巧遇上了,聊了几句,就囔囔着说想看看你。”
“你指定又拿我吹牛了,我有什么可看的,”宫伯怀说。
“不用买票就能看到的钢琴家,有这机会,谁不想蹭一下啊,”任也说。
“害,行了,你跟不认识的人少说两句,我也没兴趣见那些人,”宫伯怀说,“今天该着你了,改天一定请你吃饭啊。”
“行,我等你电话啊,”任也说。
挂了电话,宫伯怀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多了,他还没吃饭呢,他一般不喜欢点外卖,尤其这个点吃外卖.
但肚子空着,不能不管,最后点了一份虾仁青菜粥。
等粥的空挡,他去客卧,将门拧开一条缝,往里看了一眼,可算没哭了,稀里糊涂,家里床上就躺了这么一个人,跟做梦一样。
话又说回来,就他家离那个垃圾桶最近,万一早上发现那边冻死个人,他以后也不用来这边住了。
因为他住在郊区的原因,外卖送来的迟点,吃到嘴里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
喝了几口粥之后,身体稍微舒服了些,因为手上的伤而带起来的一肚子火也消下去不少,但他非常见不得自己手上有任何伤,更别提他明天还有一场演出。
吃的不多,一桶粥剩了大半,直接进了垃圾桶。
味儿还行,但他不喜欢吃隔夜的东西,放到明天,他也不可能再吃了。
第四次进浴室,洗了澡,回到主卧床上,闭眼,睡意被刚才一通折腾,散去不少,酝酿了半天,终于又开始迷糊了。
意识基本快没了。
快没了。
没了……
“嗵”一声巨响,从客卧地板传来的震动直接将他震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