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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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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伯怀翻了个身,将右脸换成左脸,贴着枕头,眯上了眼睛,右边堵着的鼻子终于能进空气了,但也就维持了不到一分钟,又转移到左边继续堵上了。

刚一立冬就感冒了,这身体的难受程度,得是把去年一年没感的冒叠加到一块了儿了,难受劲儿要命,电话响起的时候他是真不想接,但出于礼貌,他还是接了。

电话那端妖魔鬼怪,喧闹的音乐声从听筒中传出来的时候,宫伯怀没打算说句“歪,”等着那端人先开头。

果然。

“伯怀啊,嘛呢,回来了吗?”电话那端人先是对着不知道谁嘘了一声,才说出这句话。

“嗯,”一出声,宫伯怀就被自己沙哑又懒得要死的声音吓一跳。

“呦,睡觉呢?怎么是这动静啊?感冒了?”那边的任也说。

“是啊,”宫伯怀操着比平时沉了数倍的嗓子回答,“好家伙,您这一通电话,别说睡觉了,睡啥也睡不成了。”

任也笑了半天,“在家里也就只有觉可以睡了,要睡点别的东西得先出来才行。”

“良心呢?道德呢?知道我都成这样了,还勾引我出去呢,”宫伯怀艰难的扯了扯嘴角。

任也不知道跟谁小声的说,“今儿个不成了,生病了,改天喊他陪你们啊,”旁边传来女孩子失望的叹息声,声音回到正轨,“伯怀啊,病的严重不,要不我过去看看你?”

“别了,你玩着吧,你一个还是跟谁?”宫伯怀问。

“今儿就我一个,害,这不是才到你这里碰运气么,”任也说。

“一个人就少喝点酒,”宫伯怀说,“就这么着吧。”

电话挂的很仓促,手指点在红圈上的时候,任也还在那边说了句什么,说什么他现在也没心思发个消息问一下了。

挂了电话之后他刚打算重睡。

“嚯。”

“哈。”

“操。”

一声声愤怒的叫骂声接连不断从窗外飘进来……

宫伯怀:???

声音听上去非常粗鄙,他甚至能通过一声声粗糙的嗓音中猜测出其中一两人的长相……具体不做过多描述,属于刻板印象了是。

这觉也别睡了!

他再次睁开了眼,发现天都已经黑透了,他坐了起来,嘿,两边鼻子都通了。

他觉得自己又行了,起来站到了落地窗旁边,街上四五个流氓状的人摇摇晃晃,骂骂咧咧的走远了。

宫伯怀叹了声气,他当初把房买到这么个连七环都算不上的偏远郊区为的就是图个清静,就目前来看,似乎并不清净。

一天了,肚子还没有安顿,不是任也这通电话,他指不定能睡到什么时候呢。

他前段时间连着两个周末都在外地,回来了也没有跟任也说一声,任也已经打几个电话喊他了,再拒绝,就不地道了,他干脆拿了手机又给任也去了电话,打算出去找任也一起吃个饭。

套了件厚外套,拿了车钥匙,打算出门了,途径客厅的时候,余光扫到了装满白纸团的垃圾桶,看见纸团,他鼻翼就疼,最后带着垃圾袋一起出门了。

先去扔垃圾吧。

垃圾箱在距离门口五十米以外的街边,裹紧外套快步走过去,确实是入冬了,路灯下能看到一点点的雪花团子往下飘。

开盖,在味儿没窜上来之前,扔!

嗯?

他是不是看到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定睛一看,不是眼花,垃圾桶旁边确实躺着一大团黑色的东西,还在蜷缩蠕动着。

流浪狗?有这么大的狗?

从头到脚一素黑。

流浪汉?

脑子被饿缺氧了吧,跑这么个偏僻的地方来,捡垃圾都挑不着新鲜的。

垃圾桶背面,路灯照不到,有些暗,看不太清,但他清楚的听到黑团哼唧了一声,声音很小,几乎是喘息。

哦,是个人!

谁家好人的大冷天的躺这儿啊?

年轻人就是觉大,天为被地为床,哪都能倒头就睡啊?

这事不好办,他就是想睡,他也不能让他在这睡!

一不小心睡过去了,谁家又该吃席了。

这等助人为乐,坏人瞌睡的事,让他给遇上了,就不能装作看不见了。

黑团听着有喘息声,呼吸不大平稳,但稳定的呼吸着,活着,也是暂时的,就这样躺这儿一晚上,继续活下去的概率应该不大。

报警吧。

手机上的110还从没拨过一次呢,头回拨还不是为了自个的事。

拨号之前,他还是往黑团跟前弯腰看了一眼,想最后确认一下猜测,是否真是个人,这么躺着怪吓人的。

“喂,”弯下身,伸出手的时候其实还是有些犹豫的,指尖还没碰着,对方先转过了身,还没看清对方的脸,一股浓烈的酒味差点给他掀回去。

还没从这股酒味中恢复神智,黑团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向前一扑,直接抱在了他脚脖子上,并且喊出了非常戏剧的一声,“救我……”

“救……”宫伯怀下一大跳,应激的想躲开,但腿没抽出来,黑团上半身其实不重,扑上来的感觉……有点像一堆骨头被扔了过来,不知是黑团的下巴还是肩膀,还是脑门,磕的他小腿疼,黑团趴在他脚面上不动了,又像是一坨软肉了。

宫伯怀又试着抽了一下腿,但没成功,他是个无比坚实的马克思主义无神论支持者,所以就眼下的情况,他hold住了。

黑团当他是救命稻草一样,抱的非常紧,这种突然之间成为了某个人活下去的唯一希望的状况,让他有些感动。

“我是打算救你呢,但你别这么抱着我,”宫伯怀有些吃力的说,他越往后退,黑团就抱地越紧,无奈,只好定定地站着,“我帮你报警?

“不要报警,”黑团说的很小声,且比他更吃力,用的几乎是最后一口气,楚楚可怜,“阿成,我不该相信他……”

“谁?不该相信谁?”宫伯怀凑近了些问,黑团嗓音听着很年轻,像个十几岁的男生。

“爸。”黑团叫了一声。

宫伯怀头皮一麻,“哎,我不是你爸,也不兴叫这玩意啊,你敢叫我都不敢答应。”

“我不能迟到,”黑团期期艾艾又说了句,之后就没了声音,下巴搁到了他脚面上,看上去又要继续睡了。

不能让他睡。

宫伯怀小心且缓慢地捏着黑团脖子处地衣服,将衣服扒拉开些,能看到脸了,但不是很清晰,多一半都罩在黑暗里,只有一道秀气地眉毛露出出来。

宫伯怀站定,观察了一会黑团,从身形,声音以及后脑勺判断,他年龄应该不大。

结合黑团的话以及宫伯怀有限的人生经历,工作经历与丰富多彩的想象力,他大概拼凑出了一个能说服自己且比较有理的故事。

不能迟到,他没听错,黑团说的是不能迟到。

应该是个学生,跟家人闹矛盾,离家出走了,这酒味重的,得是多伤心的事,稍微推论一番,宫伯怀说,“不该相信她,你是不该相信,让你别早恋,你偏早恋,被你爸妈发现了吧,被人家女孩骗了吧,该!”

不能报警,这小孩都这样了还怕上学迟到呢,该是多热爱学习,但挡不住早恋的诱惑,“这么怕迟到,就别喝酒,瞧喝成什么模样了。”

该聊的天也聊了,该理的故事线也理出来了,天齁冷的,再把人丢这不理就不礼貌了,宫伯怀一边说着,一边以右脚为定点,保持一只腿不动,身体转到了黑团后边,抄到黑团咯吱窝下边,两手把人往起一拎。

欻,人直接从衣服里边溜了下去。

大半截腰腹就这样直接露了出来,他手里就抓着一件薄薄的衣服了,宫伯怀往下一看,腰挺细,不过这不是他最应该关注的,黑团就连穿衣服,都非常叛逆,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春季卫衣。

“你下边什么也没穿啊?合着你就穿一件?怎没冻死你!”宫伯怀在衣服下面重新找到黑团的胳膊。

黑团没吱声。

宫伯怀在衣服下面重新找到黑团的胳膊,拎着他靠着自己的腿坐着了。

“你家在哪?”宫伯怀说。

不应。

“你爸妈电话多少?”

不应。

“你有没有可以联系到的朋友?”

不应。

“不说话我报警了啊?”

黑团这回动了动,哼哼一声,“别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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