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翰里眼里上哀恸稍纵即逝,“从另一个角度说,你也没活过,小器灵。”
晷一下瞪大了眼,为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词眼,“你再说遍?”
孩童声音柔和带着调侃意味,“小器灵。”
他追忆道:“我记得我上一次这么叫你,你才初初生出灵智,懵懂地拽着我衣角,喊我叫爹呢。”
“你闭嘴!”晷很不乐意提及自己的糗事。
“不光叫爹,化形后还撒娇求我带你去看三千华灯初升、去买蛟纱罗绸作红霓裳穿。那么一点点的人,拽着我的衣角,一双水汪汪的大眼一动不动看着我。”林翰里却继续追忆,眉眼间染上复杂的情绪,“哪能带你出去,哪能把一个全是‘染’的死物放在人群之中呢。”
“不准说了!”晷的脸颊上烧上了两片霞云,“我死了之后化作风、雨、尘埃,我哪里都能去。再也不用你的灵气和记忆了。你说的那些都不作数。”
“自欺欺人。”林翰里带着点哀伤。
晷却意识到什么,终于好奇打量林翰里,脸上仍旧红扑扑的,“你在难过?”
林翰里点头。
“入世与否影响这么大吗?”
“轮回一世是否又是格盘重来呢?”他却并未正面作答。
“算罢,我一个要死的管这事作甚,只是还有个问题。”小姑娘穿着满身绯红,抱臂昂首问道:“到底为何要选林奇做这点火人?你上一世答应我在我死前告诉我的。”
“哈。”林翰里勾扯起了嘴角,似悲也似决然,“这是他自己的决定。”
“毕竟——”
“‘染’确实夺走了我最重要的东西。”
就好像在我的心尖尖上挖了一块软肉,狠狠地,就那么割下了一块鲜血淋漓。
扶星仍旧冷漠,戾气愈重。
青叶停靠在他的肩头,说着无第三人听见的密语,“我现在倒是想见见那个寄主了,小扶星。毕竟你现在只是性子变得有些敏感孤僻,已经是个奇迹了。”
扶星一怔。
“任何人突遭大变都会崩溃,甚至于性子大变,精神崩塌,你察觉到自己的失控了吗?只是你可以愤恨、悲伤,但你不能让它彻底毁灭你。”
“你从来没让它控制你,你甚至重燃斗志,已经在融入这个世界。”
“小扶星,你发现了吗?你吸收能量后运转能量的方法已经和莫拉斯不一样了。”
“你在用这里的方法,炼化他们口中的灵气。”
扶星先是感到一种恐慌,一种自己抛弃莫拉斯的恐慌,良久,他才在满脑子洗衣做饭刷碗的记忆里平静,很轻地呢喃:“我,我遇到一个人。”
他说完,青叶也不再答话。扶星四处看去,看向那青山。
“你看出什么了?”潘队长再一次靠近,冷声问扶星。
“什么也没有。”扶星转过头同潘队长对视。
潘队长是一个很纯粹的人,她似乎从不在意扶星,不试探,不好奇,不警惕——冷静的像是冰冷的代码,没有一点感情。
她只是偶尔用那双清澈冰冷的双眼看扶星,像是看一个后辈,然后端出长辈的样子,说一些每个人都知道但扶星不知道的常识。
“我之前与你说到了凡事都有例外……那一群古老的修者本身就是一种奇迹。”
“我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门派,那些都是玄学但确凿存在的东西。”
“修仙者们以修灵气为主,不受‘染’的影响。大大小小的门派在对抗‘染’时起了不可替代的作用,彼时管理局甚至尚未成立。”
“目前对抗‘柒’的组织并不多,一共也就归宁派、暮峰、德隆山庄、药门……”
“以及我们管理局。”潘队长最后从怀中摸出一张黑色卡片,递给扶星,“林翰里一直想把你藏起来,他没那么大本事,等出去后会有很多人想找你,管理局欢迎你来。”
扶星自潘队长的话中察觉到一丝他平稳度过这么多天的隐秘,他也许能继续还算平稳地向前,他同潘队长对视,接过卡片,真心实意说了一句谢谢。
潘队长再次笑了下。
她身后不远处,下属们喊她过去。
同其他下属不同,这群人打扮更加精致,很是庄重。
这是潘队长自己的队伍,她带着他们走南闯北,完成过大大小小许多任务,是共经生死的战友,他们并不同于为了这次任务外调过来的许多外编下属。
他们将潘队长喊过去,其中一个比较矮小的身影扒着潘队长脸,竟然拿出了眼影盘粉底液一堆化妆品。
他们扒着潘队长的脸,仔仔细细画上好看的妆容,几个人像是在完成任务,都没有一丝多余的感情流露。
“潘娇,好看吗?”
他们拿出镜子,映出潘队精致的面孔。
潘娇……
原来潘队长叫潘娇啊,扶星默默记下了这位队长的名字。
他记得住每一个对他友善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