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最起码对大可而言,是三个月,而且是确确凿凿的三个月。
现在是巳时一刻,是往日穆鸽来叩诊的日子。
今天也该是一样的,大可听着门外煮药的动静。
等等,不对!
他似乎听到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那人的身法很矫健,除却同穆鸽隐隐昭昭的谈话声,大可听不到其它的任何一点动静。他有些好奇,就想探头看看窗外,不过他的身体暂时还不能允许他做这么复杂的动作,一时间梗着个脖子僵在原地。
“你别和我提这事!”
“我就问一句话你,你想好了吗?”
“你想没想过,那可是十几世的轮回,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时光!而且你没有一丁点确凿的证据!你这就是在拿天下做赌注!
“在没有依据前,我告诉你,你什么也别想干!”穆鸽听起来怒火冲天。
对面的人不知道回了句什么,静默了好一会,才传来穆鸽低沉的声音,“……我当然会去做,只要你能证明,这一招能彻底制服‘柒’。”
他们声音逐渐大了起来,应该是靠近了门口,大可听见了另一人温润如琴瑟的浅笑声,“当然,愿以身殉道。”
穆鸽沉默了会,才又淡淡开口,“就知道,你把廖天忧那家伙也找过来谈话,就没什么好事……他们两个什么时候来。”
“下午。”那温润声音答道,大可听着越发耳熟。
直至二人推门而入,破旧木门发出“吱呀——”声,漫天金光从门外席卷了整个小屋。
金光倒映在大可漆黑如死寂深渊的双眸里,披散在推门而入的男人的肩上。
这下大可看清来人是谁了,便瞳孔皱缩失声道:“林翰里。”
男人擒着笑,看过来,一成不变的温和宁静,“是我,好久不见。”
——
“啧啧。”
“啧啧啧。”
“啧啧啧啧。”
“到底想说什么?”孩童的声音无奈柔和。
“切,明知故问。”朱唇闭合,声音清脆空灵。
身着绯色古衫脚上却套了大凉鞋的小姑娘抱着臂,看着幻境,神色悠然高傲,“看看一切还未开始时某人的脸色多红润,喘气多匀称,看看某人有多健康呗。”
林翰里站在她旁边,也作为一个虚影在幻境里木屋的案几旁,席地而坐,“晷,我说过的,尘归尘,土归土,一世过完后,除却那些阴差阳错、奇缘怪续,下一世便与上一世再无任何瓜葛的。”
晷很不礼貌地翻了个白眼,“切,就你最没资格说这话了。
“话说你是不是全部想起来了?”
“是,拖你投在我母校的碎片的福,提前全想起来了。”
“哦,那你还狡辩什么?”晷很不客气地又翻了个白眼。
林翰里微微叹了口气,“到底什么事,怎么灵气提前胀满了。”
“还能什么事。”晷换了个比较客气的姿势,理直气壮的样子。
这事很简单,不过是几周前,有个散修在附近因灵气逆流有要入魔的倾向。
大家都知道,现在入魔就等于必死。
所以善良的小姑娘只不过好心帮了他一下,谁知道那家伙体内有那么多不规则的灵气,那小姑娘只能再帮了帮,那自己体内的灵气就满了呗。
随后便有了林翰里收到碎片找他一事。
晷说完,脚尖又翘了翘。
林翰里看着小姑娘几百年未变的孩子心态和紧张的小动作,“你没有考虑过自身安全吗?”
晷的头越来越低,默不作声,和只鹌鹑一样。
林翰里看着她越来越低的脑袋瓜子,叹了口气,“这次饶你一次。”
晷眼睛瞬间亮了,脑袋像弹簧一样弹起来。
林翰里看着眼前乱动的绯色衣角,听见耳边姑娘声音清脆,“对啦,你带过来的那个小帅哥,我少有见你对谁这么上心过,上一个还是林奇,再上个是我……”
“怎么着,你养上瘾了?还打算接着带娃?”
姑娘嘴里的词一个比一个不着边,林翰里扯了扯那绯色衣角,打断了她,“他是另一个世界的希望,总让我也看见我们的希望和生机。
“因而想让他不那么冰冷而去教导不很正常吗?”
“还有,他和我一般大,我不是在养他。”
“……你有点活跃过头了。”
“希望、奇迹……你总喜欢这些美好到虚幻的东西。”晷嘟囔着后退几步,又大声嗤笑,“我马上就死了,还不准我放肆放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