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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翰里站在山脚之下,仰头看去,层层云雾攀爬着直指天穹的山峰。
小小的稚童站在山脚下,和那崇山峻岭、云海天穹相比,渺小如尘埃。
林翰里依旧是一副稚童的模样,可身边却没有了那个不断成长的林奇,以及——林翰里微微敛眸,打量了下自己的模样,露出抹浅笑,像是对什么人说话一样,轻声,“横遭这么多变故,倒是难为你了。”
“哼。”柔软的风带来了一声轻哼,绯色的衣角若隐若现,像是山林中的一抹艳丽的桃花。
见状,林翰里拿着他孩童模样,嘴角却擒着他长大许久才有的浅笑,“先看看林奇吧,很快了。”
他移眸,看向山脚旁的那一抹暖色的光亮,映红的精巧灯笼挂在枝头,明黄的穗子随夜风轻轻摆动。
小小的木屋矗立在丛林掩映中,颇有几分遗世独立的意味。
林翰里弯着眼睛,却叹了口气。
周遭寂静。
……
“大可,大可,大可……醒醒,今天怎么样?”一道男声在方寸木屋响起,带着一点疲惫的沙哑。
男人披散着杂乱的头发,穿着一袭朴素的白衣,失神坐在椅子上,眼睛毫无焦距,像是沉溺于自己的世界之内。
“啧,还是没有反应……果然难搞。”另一人穿着蓝袍淡绿服,手执细针,眉间染着淡淡的倦色,眼睛却很亮,“林翰里丢的麻烦。”
大可的手指忽然动了下,像是对什么的条件反射。
穆鸽看着他,若有所思,片刻后又重复一遍,“林翰里丢的麻烦,林翰里。”
大可的手又动了下,浑浊的眼眸微微一动,又回归沉寂。
林翰里?
大可恍惚间想到了一个很小的稚童,而后是玉树临风、温润如风、执剑卫天下的男人。
再然后,大可感到了厚重的茫然和巨大的悲哀,但一切都混沌无比,脑袋像生了锈,似乎有许多本该越来越明了的事情又重新掩在了浓浓的迷雾之后。
这种感觉只是一瞬,下一秒,他就又重新回到了那种对外界没有感知的状态。
“看样子得叫林翰里过来一趟,不过他最近还挺忙的,同神仙清谈……嗤,比你这个麻烦还大。”穆鸽喃喃自语,又笑了声,“再忙也得过来,他自己找的麻烦。”
穆鸽又瞥了毫无感知的大可一眼,起身走到屋内案几旁,扫桌铺纸,研墨提笔,墨色在净纸上铺散,“来乎!”
他满意点点头,抬手在空中比划了什么,口中念念有词,周遭灵气浓郁,下一刻,纸张变作小鸟,扑闪着纸做的翅膀,颤巍巍地从窗口飞了出去。
“点纸成精,我最近还是有点长进嘛,回去和阿玲说,她肯定很高兴。”穆鸽露出幸福的笑容,又看向大可,“其实比前几日还是好点的。”
穆鸽从案几旁离开,又到大可身边,摸过大可伤疤累累的手腕,悬手腕,触寸口,眯了眯眼,又从一侧的木篮子里取出一联布袋,取出一根细针,提起手腕,四指持针,直刺水沟穴……
淡绿的袍子翻飞,一番动作,穆鸽抹了抹头上汗滴,将那一套工具又收回到木篮子里,“感觉还是不行……还是先去煎药吧,这事急不得。”
男人转身活动僵硬的肩周,向门外走去,未注意到,门内大可的手指,悄无声息的跳动了一下,像是一颗种子,默默破了土。
接下来的日子是如此的无趣。
大可的手指动了动,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像是在表达自己的无聊。
这让在旁边安静读书的穆鸽一下扭过头来,直勾勾盯着那根动弹的手指,眼眸晶亮异常,“我没看错是不是!大可?大可?能听见的话动一下手。”
那根手指就又动了一下。
接着又是一下,一下又一下。
穆鸽当即站起了身,来回走了好几趟才稳定下心绪,诧异道:“林翰里尚且未带给我回信,你倒有了这么大进展。”
那根手指又动了几下,努力表达着什么。
“行了。”眼看失去控制,穆鸽眼一低,指尖银光一闪,银针悬腕,制止了手指的动弹,“静心养伤,一切待林翰里回来再说。”
那根手指不再扑通,或是被迫。
而穆鸽眯着眼,似是在思索着什么,半晌,他眼眸一抬,带着更多的诧异。
凌厉风声,有什么破风而入,木门大开,风声大作,屋外的斑驳竹林,喧喧嚷嚷。
穆鸽微抬下巴,那破门而入的东西被迫停滞空中,漏出了它原本的样貌——一片青叶。
穆鸽仔细辨认了几分,才认了出来,又透露几分笑意,“刚说到他,他就来了。”
他走进两步,伸手接住那片青叶,周遭封锁青叶的凌厉灵气尽数融化在苦涩药味之中。
穆鸽把门一关,半靠在门板上,身姿却挺拔道:“子合莫急,吾至寒食归,不日开宴,空明有话,和乐遂至。至于大可,顺其自然,得凤仙真言。欲化此番瘴气,需受百世轮回之苦。”
他读完,神色肉眼可见地僵硬住了,透露出一种不可置信和歇斯底里的高兴,便忍不住开口喃喃:“林翰里真见到神仙了!”
“凤仙说瘴气可除……‘染’所带来的的影响真的可以消除吗!我就知道我的坚持没错!”
“这么说来,被‘染’寄生的生物是不是也有救?定论是不是可以被推翻?”
“不,不可能,这可是我自己确凿的定论,往世多少仁人志士论证过……但,有希望,一定有。”
他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都没能遮掩下脸上的战意盎然与欣喜若狂,仿若于黑暗的罅隙中,看到了光。
“不愧是平世道人。”他念了一遍林翰里的道号,又慌忙走到案几旁,碰落了书籍,匆忙沾朱砂,行医的手微颤,“要告诉天下,敬长老……”
“诸位长老,平世道人已寻觅到凤仙……‘染’可除!”
他做完这一切,平定了许久,心绪才没有那般翻飞,他这会才想起字条的看似平平无奇的前半部分内容,“空明有话,和乐遂至。”
空明,空明大师,李鼎光。和乐,字和乐,廖天忧。
完了。
穆鸽心底下意识闪过这两个字,他一捂头,神色又不再复那般欣喜,倒是透露出几分与之不同的怔愣,那情绪转变太过突然,以至于他一下僵住。
大悲大喜间,他倒是后悔起自己以往因为郎中身份时常入世,鲜少沾染仙气,因而很少修心了,他嗓子一下有点哑,“完了。”
“不只是解决方法。”
“要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