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轿案破获后,常汝琰又利落复核了几桩积年旧案。
几乎一夜之间,京城官场便记住了“常汝琰”三个字,朝臣私下里议论不断,有人赞他锋利如刀,有人忌他来势太盛,好坏参半,各怀心思。
早朝时,他与澜庭配合得极其默契,一个进一个退,把话说得滴水不漏。
澜庭对常汝琰破案能力大加赞赏,表示日后再遇棘手的事多向常爱卿请教,而常汝琰站在班列里,神色不动,只拱手谢了恩。
刑部那点旧账皇帝是半个字都没翻,众臣这下都明白了:这是明摆着递了梯子。
皇上愿意点这盏灯,谁敢去吹。
何况案子办得好看,得些青眼,旁人也挑不出明面错处。
于是常汝琰除了复核旧案,又被各部轮着请去喝茶。
今天礼部丢了账,明天工部闹了人命,后天又是户部的银子对不上了,一封封帖子时不时就往大理寺里递。
至于秦素,她没刻意把同常汝琰那层关系摆到人前,也没费心遮。
起初还有人在背后嚼得凶,说带女眷入职不体面,女子进大理寺更是前所未闻的荒唐。
说着说着,风向突然就变了。
有人亲眼瞧见,那位一贯跋扈的姬瑶长公主竟频频造访大理寺,起初总是沉着脸、跺着脚离开,再后来也不知怎的,与那位秦助教挽着手,一道笑着出来了。
大家顿时悟了,对秦素有了另一种高逼格的定位。
这不是寻常女子,这是一条新路口。
能让那位主子主动结交,身份不必写在牌子上,分量已经摆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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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八月末,秋意渐深。
逢着休沐,秦素却比往日五更点卯还醒得早。
天还蒙蒙亮,赵伯在门外轻叩两声,压着嗓子道,“公子,大长公主府上来人了。”
秦素正赶上那几日,睡得本就浅,含糊翻了个身,将被子拉过头顶。
隔着被褥,她听见身侧的人起了身,下床穿衣,推门出了屋。
秦素本想再睡,迷迷糊糊间忽然抓住几个字。
大长公主?
她对这套乱到让人头疼的皇家族谱记得不多,全仰仗常汝琰平日兴致上来时的“讲解”。
先皇的父亲,也就是上上代皇帝,膝下有五个儿女。
先皇为中宫嫡后所生的长子,顺理成章地占了太子之位;次年大长公主降世;同年瑞王也落了地;再过两年平王出生;最后素王也补进了这份热闹里。。
如果把瑞王看成“爸”那么个定位,那这位大长公主就是澜庭和澜月的“妈”。
那这位“妈”,大清早找常汝琰做什么。
秦素越想越清醒,撑着床坐起来,晃了晃脑袋。
不多时,常汝琰折返回来,推门就见床上的人乱发披肩,眼神迷离直勾勾盯着他,
他把门合上,放轻了声,“吵醒你了?”
秦素摇头,哼哼唧唧挤出一句,“这似曾相识的叫醒服务,真是谢谢您了。”
常汝琰失笑,“再睡会儿,我去去就回。”说着还像往常一样,习惯性在她脸上捏了一把。
秦素瞥了眼窗外天色,眉心微蹙,“是大长公主那边?”
“具体不清楚。”常汝琰一边换衣裳一边答,“来传话的人也说不明白,只催我尽快过去。”
秦素顿了顿。
这时候点名要见,多半不是能摊在日头底下讲的事。
她没再追问,朝他勾了勾手指,“过来,我给你把衣裳穿好。”
常汝琰本想说不用,可见她已经跪坐在床边,两只手抬着,脸上写着“快来让我伺候”,他到底没忍住,唇角一弯,乖乖走了过去。
秦素指挥他转了半圈,替他把衣襟拢齐,腰带一系,领口一掸,最后在他胸口一拍,“好了。”
常汝琰垂眸看她,调侃道,“你这是服侍我,还是讨好你自己?”
“不懂情趣。”秦素翻了个大白眼,“这叫仪式感,出门办事前的必要流程。”
说完打了个哈欠,重新倒回被褥里,一副“我已与世无争”的姿态。
常汝琰见她仍困得厉害,也不再多言,替她掖好被角,转身出了屋子。
常汝琰走后,屋里安静下来。
秦素在被褥里翻了两回身,困意总算重新贴上来。
她刚合上眼没多久,院外忽然有了动静。
先是脚步急,接着有人压着嗓子说话,又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声音一路往这边逼近。
秦素眉心一蹙,刚睁开一条眼缝,便听“砰”地一声巨响,
她一个激灵,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手忙脚乱把被子抱紧护在胸前,抬头间一道鹅黄色的身影从眼前飞速掠过去了。
竹穗追得上气不接下气,脸都憋红了,急急解释道,“姐姐!我、我本想通报的,可殿下她……她根本不听啊!”
秦素看向那位“根本不听”的主儿,眼角不受控地抽了抽。
若说这段时日两人的交情如何生出来的,还得从澜月第二回踏进大理寺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