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常来讲,怀枫是不会遇到这种被人当作焦点的窘迫情况的,可今天不知道大家是酒喝多了,还是彻底要撒欢,都捉着她一个人不放。
“你们……你……”欧静雅捂着肚子往回抽气,上一句话还没说出口,下一声笑就迫不及待地顶了出来,来回三四遍,愣是没蹦出一句整话,“缺德,太缺德了你们……”
“怎么样状元?”其中一个拿着话筒的男生打了个响指,怀枫顺着声音寻过去,是物理课代表李乘,“咱们这个样给你打得还不错吧?唱一个呗。”
另一个跟他合唱的也赶紧插话:“就是就是,三年了,马上都分道扬镳了,你在班里话也不说,现在歌也不唱,没把我们当自己人啊?”
“不是,我真不会。”怀枫烫手山芋似的赶紧把话筒放到桌子上,她能来就已经做了很大的心理准备了,还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唱歌,不如给她一刀来个痛快的。
“行了行了,别瞎起哄,给得起出场费吗就让唱?”欧静雅一胳膊把人拦在沙发上,顺手抄起桌上的麦克风,拍了两下试试音,“喂喂——想听什么,我唱!”
跟李乘合唱的——常辉一撇嘴,抱着膀子直摇头:“谁不知道您老人家是个麦霸?你要唱起来还能结束吗?”
李乘也跟着起哄:“你自己唱多没意思,那谁——林子,你媳妇儿要唱歌,你不陪一个?”
韩泽林一局“小姐牌”没结束就被罚了三杯酒,蓦地被点到名字,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就窜了过来,也没等人看清,直接把酒杯往欧静雅手里一塞:“媳妇儿,救命!”
怀枫一个没留神,刚站起来就让他又给撅回去了。
“瞎喊什么!谁是你媳妇儿?”欧静雅拿着麦克风,惊天动地的一嗓子喊出来,巨大的音响声震得半个包厢的人脑子都发蒙。
李乘和常辉被吓得一碰头,麦克风怼到一起,又是一声啸叫。
“嚯!两位祖宗!”常辉一巴掌把李乘从身上掀下去,翻身就要去抢欧静雅的话筒,起身的时候窜得太猛,差点倒栽葱插地上,“我说这位‘媳妇儿’,您要不再大声点呢?我怕咱学校门口保安没听见。”
欧静一呲牙,“嘿嘿”笑了两声。
“来来,不愿意唱歌的过来,把话筒留给有需要的同志。”韩泽林又拆了两幅了扑克牌,趁人不注意,接过欧静雅手里的杯子,偷偷把酒倒了,“铛”一声把杯子磕在桌面上,“让他们爱嚎的可劲儿嚎,咱们都是文雅人,来,我教你们玩牌。”
他这一下准头没把住,“乒乒乓乓”碰倒了一堆酒瓶,保龄球似的满地乱滚,有人喝酒养鱼,酒瓶子倒不干净,啤酒顺着瓶口往外流。
“这你们谁?喝酒还耍赖。”韩泽林大言不惭地开始批判,丝毫没觉得自己刚才偷摸把酒倒了的行为有什么不妥,“都什么酒品,就这两口还躲?不行就早说,还能让你们往下灌是怎么着,真行,这不是浪费粮——唔……”
欧静雅实在听不下去了,从果盘里捞了三个巨大无比的圣女果,一把塞进他那张喋喋不休的嘴里。
“小姐牌”又名“金陵十三钗”,是韩泽林跟他表哥出去鬼混的时候学来的,一副牌里除去“大、小王”,剩下的反扣在桌面上,不同的牌代表不同的任务和技能,每人依次从最上层开始抽,要保证在一轮结束之前,完成自己手中的牌所对应的任务。
“各位,规则都清楚了吧?”韩泽林率先抽了一张,翻开在桌面上,是张2,“喏,这就是‘小姐牌’,一会你们谁被罚酒了我都得跟着陪一个,下一个谁?怀枫,你来——”
怀枫跟着抽了第二张:“3。”
“逛三园呗。”常辉一看乐了,“我最擅长逛三园了,来来来,开始。”
怀枫不太会玩他们这种游戏,听见“逛三园”的时候一脸蒙,就在她要开口问是哪三园的时候,身旁有人开始“啪啪”打起了节奏:“来,开始了啊——星期天,逛三园……”
说话的男生叫刘晓成,班里数学课代表,平时跟韩泽林关系不错,就是好胜心有点强,两人一起去上厕所都要比谁尿得更高,怀枫没跟他说过几句话,但对他印象挺深——这人每次数学考试都刚好压她一分,跟故意的一样。
没想到他会这时候出声,怀枫冲他眯眼笑了一下,算是感谢他替自己解围。
刘晓成像是没料到她的反应,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怔愣,随后矜持地一点头,飞快把视线移开了。
他开了个头,周围的人也跟着他拍起手,齐声说:“逛的什么园?”
“动物园!”李乘嘴快,抢在常辉前头把范围说了出来,气得常辉抡起拳头给了他两下,一边挨着,一边继续说,“动物园里有什么——大象。”
“狮子。”
“老虎。”
“长颈鹿。”
一人一个动物挨个往外报,顺时针转了一圈,说到最后剑齿虎和猛犸象都出来了,轮到怀枫的时候,能说的都被说完了,她只能游移不定地试探说道:“蚂蚁?”
欧静雅接着往后:“蟑……”
“停!蟑什么螂你?动物园,二位。”常辉打断她,从座位上“腾”一下跳起来,两手往四周一压,“蚂蚁怎么能算?谁花钱上动物园看蚂蚁去?”
“蚂蚁怎么了?”欧静雅不服气,“刚才剑齿虎都出来了,那玩意动物园能看见啊?”
韩泽林挠了两下脑袋:“蚂蚁也算吧?”
毕竟刚刚猛犸象就是他说的。
“指定不行。”常辉不依不饶,倒了半杯啤酒往怀枫面前一推,然后又在“剑齿虎”和“猛犸象”面前一人放了一瓶,“状元喝半个,行吧?你们两个史前动物,还有刚刚那个说翼龙的,陪一个吧?”
李乘“嘿”了一声,不等人催,端起刚才没喝完的半杯,一仰头,干了:“在这等着我呢?我还以为你没听见呢。”
身边坐了三个被罚酒的,韩泽林自知逃不过去,认命似的叹了口气,然后把“梅花2”往自己脑门上一拍,捏着嗓子,尽职尽责地一鞠躬:“大爷您喝好。”
李乘最后一口酒卡在嗓子里,给自己呛了个死去活来。
“史前三巨兽”喝完,怀枫还盯着自己面前的半杯酒卖单儿,不知道在做什么心理斗争,常辉见缝插针地讨人嫌:“怎么状元?半个都不喝?太不给面儿了吧。”
怀枫:“没说不……”
她说着就要去端酒杯,就在这时,对面突然伸出一只手,径直截走了那半杯啤酒,刘晓成把杯子往自己面前一拽,言简意赅:“我替她喝。”
怀枫眉角一跳,直觉气氛不对。
果然,这句话说完,立刻有人起哄架秧子,李乘这会不咳了,唯恐天下不乱,“哦哦哦”地怪叫起来,四周一下炸开了锅。
有人拍了拍刘晓成的肩膀,揶揄笑着说:“行啊你,大橙子,平时没看出来你还有这份心呢?”
这话背后是什么意思,点得再明白没有了。
刘晓成后知觉意识到不对,耳根倏地红了:“我……不是,我没……”
欧静雅见苗头不好,一把把酒杯夺了回来:“边儿去,显着你了?我们家状元的酒,我替了。”
常辉顺手捞了两个圣女果,一边吃,一边漫不经心地说:“替酒喝三个。”
“三个就三个。”欧静雅把酒添满,“谁怕谁?”
李乘“呦”了一声,又带头起哄:“林子,咱媳妇儿可够野的,以后你行不行啊?”
韩泽林给了他一脚:“我媳妇儿!”
李乘一侧身,“嘻嘻哈哈”地躲过去了。
“枫儿?”韩泽林借着端杯子的动作小声问,“真一口都不能喝?这姑奶奶要是连喝三个,那我……”
怀枫:“我自己的酒,我自己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