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气氛因为一杯啤酒瞬间被推至顶点。
怀枫从欧静雅手里截过酒杯,没有废话,学着刚才李乘的样子抬起手,辛辣酸涩的酒液顺着喉咙滚了下去。
直到500ml的扎啤杯见了底,她才皱起眉头,小声嘟囔了一句:“不是太好喝。”
“可以可以可以!”李乘“嗷”一嗓子去拿塑料拍手巴掌,“啪啪啪”地在旁边起哄助威,“咱们状元还是有量的。”
“我的亲娘啊……”欧静雅咽了口唾沫,呲牙咧嘴地看着怀枫用手背一抹嘴,没事人似的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宝宝,你真是海量啊!这杯最起码得有……”
“一瓶。”韩泽林接话,“一口气干一瓶,牛啊!”
怀枫转头掩着嘴,从胃里顶出一个浩气长存的嗝:“可不是么,驴一口气也喝不下那么多。”
欧静雅把喝完的杯子拿到常辉面前,生怕看不见似的,贴着他的脸一翻手,杯口冲下晃了晃:“哎,怎么样,够给面子了吧?”
常辉边嚼着西瓜,边翻起眼皮看她,刚想嘲讽说“喝完一杯算什么本事,大不了再吹一瓶”,身旁的李乘就从桌子底下使劲拽了一把他的衣角,把人按在座位上,同时开口打圆场:“绝对够!面子给得太足了!来,下一把状元先摸牌,抽到‘2’算大林子头上。”
韩泽林一把揪住李乘的领子,把人按在沙发里,泄愤似的捶了几拳:“操,你小子还挺会借花献佛啊?好人都让你当了!”
李乘不嫌丢人现眼,干打雷不下雨地嚎了几声,一圈人都跟着笑,新的一轮牌局很快又开始了。
“干嘛你?”李乘若无其事地坐起来,边抽牌边咬着牙,把话都挤在齿间,往常辉的方向一歪,压低声音问,“喝多了?”
常辉这才有点从啤酒上头的感觉里回过神,想起怀枫再怎么说也是个女孩,自己不该跟她那么过不去,于是默默闭上嘴,又酝酿下一个坏点子去了。
喝酒这事一旦开了阀子,往后就止不住了,怀枫心里清楚,跟吸烟不同,尼古丁和焦油只会让人产生恶心,而酒精却能轻易地渗透精神。
游戏一开始玩得都很和平,“酒老爷”也还没当家作主,包厢里闹得最响的一次,也不过是因为番茄到底该出现在“水果园”还是“蔬菜园”里。
服务员第三次送酒进来的时候,怀枫正昏昏欲睡地靠在沙发上,等着抽下一轮扑克牌,走廊的热气顺着门缝涌进来,随着服务员“哎呦”一声,一起落在身旁。
服务员:“几位几位,咱们玩归玩,别上桌子呀——弟弟,你快下来吧,这台面都禁不住踩,别摔着你!”
怀枫一睁开眼,就见玻璃台面上张牙舞爪站了个韩泽林,这货估计是真喝大了,一边摇头摆尾地乱扭,一边嘴里哼哼唧唧,不知道是要起飞还是要下蛋。
怀枫:“……”
这是个什么造型。
“别别!别跳!”服务员七手八脚地过去把人扶下来,后心窝出了一层冷汗,“可不能上去了,这要是摔一下不是闹着玩的。”
韩泽林没骨头似的,顺着服务员的手劲从桌上下来,西里斜歪地站着,费了半天劲才认出来是谁阻止了自己“高空作业”。
他“嘿嘿”两声笑了出来,学着电影里的画面,十分夸张地踢了个香港警用步,冲着服务员一敬礼,声音洪亮地表达了自己的感谢:“Thank you,madam!”
服务员往后一撤步,赶忙护住自己的关键部位:‘……借你吉言了。’
酒意上了头,困劲也跟着缠上来,怀枫打了个哈欠,正要掏手机出来给江沉发信息,欧静雅突然凑了过来,往她肩膀上一歪:“困了?正好,我也困了,走吗?”
怀枫不知道她们玩得正起劲怎么突然说要走,然而却正中她下怀,一看表,已经十一点半了,于是点点头:“行,你怎么走?打车吗?”
“嗯,不过估计咱俩不能顺路了。”欧静雅也打了个哈欠,手冲着韩泽林的方向一指,“这祖宗喝的他爸都不认识了,我得先给他弄回去,总不能看他睡大街。”
“行,那我先走了。”怀枫按下发送,告诉江沉自己这边结束了,让她准备出门,却没注意,在她按下锁屏的瞬间,手机却因为电量过低彻底黑屏了。
韩泽林本来正跟两个男生研究啤酒兑雪碧最后加点胡椒粉会是什么效果,见怀枫拿了东西要走,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右脚稳准狠地踹到了李乘的左腿上。
李乘“嘶”了一声,揉着腿看了一眼门口:“要走啊?”
怀枫轻轻点了一下头。
韩泽林摇摇晃晃往前走了两步:“怎么了?好好的,走什么啊?”
怀枫冲他晃了晃手机:“太晚了,待不住了,俩眼皮直打架,再不走就睡着了。”
“行,那我——不行,我不太行了。”韩泽林没搞懂她举着个黑砖头冲自己晃个什么劲,眯着眼在周围扫了一圈,阎王点卯似的,最终找了一个他认为可靠的人,“大橙子,你替我送送怀枫。”
被点到名的刘晓成“蹭”一下站起来。
怀枫心里“咯噔”一声:“不用那么麻烦,我自己……”
拒绝的话还没说完,刘晓成已经迅速拿上了自己的东西,整装待发地站在门口等她了。
怀枫暗自叹了口气。
还真是盛情难却啊。
欧静雅看出了怀枫脸上的不情愿,也站起来:“我去吧,正好我也……”
“那么晚了,你们两个女生,更不安全了。”韩泽林可能真是喝多了,一丁点眼色都看不出来,还在旁边使命感爆棚地劝,“枫儿,听我的,就让晓成陪你一起——就当是我亲自送的,你上车了他就回来,别跟咱们兄弟客气。”
怀枫一个头两个大,只能无可奈何地同意了。
“你干嘛让他送怀枫?”包厢门刚合上,欧静雅就一把拽过韩泽林,恨不得把他的脑袋敲开,看看里头到底是不是被酒冲散黄了,“你不知道刘晓成喜欢怀枫啊?你不知道怀枫跟江沉……”
韩泽林被她晃得头晕眼花,感觉下一秒就能先去找他太奶,强忍住想吐的冲动,一把攥住欧静雅的爪子:“停!我快吐了——我当然知道晓成喜欢怀枫了。”
就算之前不知道,刚刚他挺身而出,替人挡酒的时候也知道了。
欧静雅气得咬牙切齿,抬腿就要往外走:“那你还让他去送?你这不是捣乱吗?”
“说不定两人这辈子就只能见这一次了呢?”韩泽林一手捂着嘴,一手拽住她,使劲往下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才开口,“三年了,他一直都不敢跟怀枫表白,就算想让人死心,也得死个明白吧?”
青春期的悸动不参杂世俗的考量,喜欢和厌恶都黑白分明地写在脸上,即便是想要粉饰,也会在言辞举动间露出马脚,在细枝末节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六月的燕宁正式进入暑季,夜风吹来了江面上的凉爽,却吹不冷被酒精烘熟的脑子,怀枫其实没喝太多,游戏玩到最后大家都不是很清醒,这就方便了她一杯酒分八次喝完。
不过相较于滴酒未沾的刘晓成,她还是只能把“醉猫”的名号贴在脑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