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淮逸,时通晓心中不免变得烦躁起来。
淮逸,究竟跑哪去了?自己还打算还她一份大礼呢。
“谁知道呢,出了这么一档子乱事。”时通晓说着,抬头看了眼天。
淮逸,你可一定要活着啊……不然我的礼物,可就白准备了。
事实如时通晓所想,淮逸确实还活着,并且,活得还挺好的。
经过一天的休整,淮逸的身体差不多已经恢复完成,先知团的事情她从樊截枢口中,大概听明白了些。
但,她不理解的是,先知团的人,怎么看她的眼神这么奇怪呢?
先知团的通行不全靠双腿,她们在不同站点,也有自己的矿车隧道系统,这里的一切都让王国里的来宾感到好奇,没有蒸汽动能,她们都靠什么生活呢?
“我们收集自然的力量,我们坚信等价交换,像你们那什么洁净蒸汽源,我们坚信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那些,世界之树的枯萎,也同那些有关。”身为首领的穆槿央替淮逸解释道。
“自然的力量?像是魔法?”淮逸不解,先知团口中自然的力量究竟是什么。
听闻淮逸的回答,车上的先知团成员不约而同地笑出声,闻此,淮野拓第一个站出来维护自己的女儿,她满脸堆笑,言语里却尽是警告。
“各位,这有什么好笑的?把你们送去王国,你们也没办法理解我们的生活方式,在我们看来,你们也是这样的无知。至于魔法,我并不介意给大家展露一下风魔法的威力。”
“妈妈,你别。我想多了解些花田村的事情,你这样,还让大家怎么开口啊。”淮逸提醒道。
“嘿,我亲爱的小兔子,不就是花田村的事情吗?你想听的话,妈妈也可以给你讲,怎么非要听这些外人的故事?”
“你,妈妈,你还知道花田村的故事?”淮逸双手交叉放在胸口,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见女儿淮逸自己,淮野拓急忙讲出自己的风光伟绩,她讲道:“那是,你妈妈我可是花田村的头号敌人,那边可不欢迎我了,除了,花田圃园小酒馆,那里呀……”
淮逸显然不想听妈妈的那些故事,她无奈耸肩,目光又看向穆槿央,她讲道:“妈妈,你的故事我以后再听,我现在就想补习些基础知识,你的那些拔高题,还是留着以后看吧。”
见淮逸站在自己这方,穆槿央忍俊不禁,第一次见母女间这么拌嘴的。
“魔法,那是女巫才能掌握的力量,我们这些普通人自然不窥伺那些……我们所讲的能量,那些更接近一种炼金术,像是把木头的能量提取,转化为我们需要的动力,像是把雷电能量捕获,变成我们需要的养分……当然,有得有失,这才是循环的事情。而不是你们那什么洁净的蒸汽能源,只出不进,早晚会出乱子,世界之树定是这样毁坏的。”
“那这,具体是怎么操作的呢?”淮逸继续问道,“就是,把木头转化为你们所需要的动力,还有什么雷电养分啥的。”
“很简单,但是你们生长的环境,并没有相应的设施,也没有制作设施的原料,自然没办法进行,我们花田村不同,我们可以。”说着,穆槿央颇有些沾沾自喜的模样。
但淮逸很快抓住其中的盲点,她毫无顾忌地发言道:“也就是说,你们这套模式,没办法在我们王国复刻了?那这只能算是特例,我们王国的人也需要生存,没办法复刻的话,你们那边只能算是一个,世外桃源?”
听女儿如此描述,淮野拓连连鼓掌叫好,她对先知团,还是有防备的。
在淮野拓看来,这些人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的女儿,她们需要的,不过是女儿身体里的世界种子,才不关心女儿的生死,和那活了千年之久的罗平壹相同,又一个想要抢走自己女儿的人罢了。
穆槿央倒也没有闹,更没有心急地解释,她只是平静地复述现实,开口道:“我们的前辈们曾经试过,在你们那里种植的作物,我是说,我们村庄中的作物,作物没办法生长,所以,这个方法没用。”
听到这儿,淮逸顿时来了兴趣,她牵着妈妈的手,眼中放光讲道:“那你们有没有试着在浮岛上种植?我们王国的土地也种不出食物了,是妈妈发明的浮岛,是妈妈解决了这个难题,万一,那些植物在浮岛上能够生长呢?!我妈妈可厉害了!”
淮逸转头看向妈妈,却见淮野拓脸上浮现少见的红晕。
嘻,妈妈这样的人,竟然也会害羞?
这话,先知团的人,不是很想听。
淮野拓在她们心中一直是个罪人的形象,淮野拓掠走了世界种子,还吸收了田的血脉,继承了魔法,那可是女巫一辈子唯一的传承机会,这个机会,竟然被她一个村外人夺走了?!
虽然没有什么显而易见的证据,但她们极力认为,浮岛的出现加速了世界之树的灭亡。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面对面地告诉她们这个现实——淮野拓是王国群众的救世主。
如果不是她,食物消退的人间,不知会是怎样的炼狱景象。
先知团中还是有人不服气,说了嘴:“那也是自然母神赐福,愿意展露出空岛这个模式。”
淮逸也不服气,开始是妈妈替她辩论,现在也该自己站出来维护自己的妈妈了,淮逸直戳要害道:“那也是自然母神喜欢我妈妈,不然,自然母神那么聪明伟大,祂不愿意的话,祂能有上万种方式不让妈妈发现,更何况,自然母神要是不喜欢我妈妈的话,怎么可能让她带走世界种子呢?”
这话把那人说得哑口无言。
“就连神都偏爱我妈妈。”淮逸最后补充道,笑盈盈地看向自己的妈妈。
淮野拓听得红了眼眶,她抽抽鼻子,捏着淮逸的脸颊宠溺道:“你呀你呀,不愧是妈妈我牵肠挂肚的小兔子。”
穆槿央年长却不固执,淮逸的话,她有在听。
在她们心中,自然母神自是一等一的伟大,世界便是建立在她的赐福之上的。
母神如此强大,怎么可能,让淮野拓这人盗走世界种子?怎么会让她发现空岛,而非在花田村展现呢?
她从不质疑母神的伟大,或许,真的是她们错怪了淮野拓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
“淮野拓,无论如何,”穆槿央开口道,她还不打算道歉,“我们现在的目标都是一致的。修复破裂的世界种子,至于后面的事情,我们后面再商讨。”
回复穆槿央时,淮野拓的声音自然而然地冷下来:“那是自然。”
自己在拯救女儿,自己也是在拯救世界,想办法结束这些奇怪的循环。
想到那沉重的命运,淮逸不自觉地靠近妈妈,也不求什么,不过是待在妈妈身边,感觉安全些。即便,这次自己成了人们口中的救世主。
淮逸并不觉得有什么可耻的地方,她觉得自己是幸福的,救世主又怎么样了?救世主也有妈妈,所有人生命,都有妈妈!
“妈妈,没事,我相信没事的,既然自然母神选择了你,那她肯定就有办法,我相信我也是。”
“嗯,好。”
穆槿央在一旁应道:“但愿吧,但愿你的乐观,是你身体内的世界种子赐予你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轨道车终于到达下一个补给目的地。
地道内的站点也有相应的人员把守,每到一个站点,先知团的人数便会扩大一些,轨道车的数量又会增加。
看守站点的人,多以年轻人为主,她们听过花田两姐妹的故事,却未亲眼见过花与田,她们只知道,花是个好女巫,田是花田村的叛徒。
这是村里老人的评价,也是她们知道的,唯一的说法。
穆槿央还算有心的,路上,她并没有透露出田的真实身份,只是说,田是淮野拓的姨妈,名为淮李。
田年纪大,外加有些头脑方面的问题,先知团的青年们对她自是多加照顾的。
直到后面,田在一次发病时,讲出了自己的身份,并在这些年轻人面前展露出火魔法的魅力。
眼瞧着事情没办法瞒下去,为了维护局面,穆槿央只得承认田的身份。
田,长辈们口中不负责任的叛徒,长辈们口中毫无建树的女巫,不合格的女巫……她们从小听到大的“仇恨对象”,现在就这样暴露在自己面前,一个瘦弱的老太太。
“她又没杀人,也没有放火,我是说,也没有放火焚烧什么东西,就是没有履行好职责,怎么就……”
“没履行好责任就算很严重的事情了!那可是女巫,女巫的责任可大了。”
“事情不在这里,那是因为她在试炼中作弊了,我听我姥姥说,留下来的女巫本该是好女巫花,也就是她的姐姐,但是因为田贪生怕死,试炼中作弊,这才。”
“可是,可是,这种试炼要怎么作弊?既然已经是比赛了,各凭本事活下来的,不过也是,花没能活下来确实可惜,我听我姥姥说,花能做的事情可多了,花帮了村庄不少忙呢,花也比自己的妹妹有天赋。”
这些青年你一嘴,我一句地讲述过往的故事,丝毫没有注意到靠近的穆槿央。
就这般悄无声息地靠近,又像是突然聚集的寒风,侵蚀着青年们的身体。
“怎么?还不快些搬运自己的东西,在这里瞎聊什么?现在是团结大家的时候,不是散播谣言的时刻,要是让我知道,你们谁欺负那老婆婆了,我定罚你们。”穆槿央第一次站出来维护田,那一刻,她的身影仿佛与花重合,胸前的水滴吊坠也随之抖动。
青年们抱头鼠窜着,麻溜离开这里,往东的往东,往西的往西,不敢再聚,更不敢再讨论这些事情。
穆姥姥的责罚,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有了穆槿央的警告,这些人也不敢拿田怎么样。
“谢谢你帮助她。”
平缓的声音自穆槿央身后传来,机器声,对穆槿央而言仍是陌生的,她并不熟悉机器的声音,也不了解怎么和机器打交道。
这么多天,她遇见八环的第一反应还是逃。
“哦,没什么,现在正是艰难的时刻,我看不得她们把精力留在八卦上。”穆槿央说着,起身又要离开。
八环,说是机器人,但她隐隐约约觉得,这个机器人是有生命的,是有灵魂的。
“等一下穆姥姥,请容许我这样称呼您。”八环一手控制着身下的移动机器,一手举起限制穆槿央的前进。
“你这个机器人,你要做什么?”穆槿央警惕后退,她攥紧双手讲道,“你可别忘了,这里是地底世界,是属于我们的领地,这里可不是你们的恶臭钢铁王国,你,别想做些伤害人的事情。”
听到这话的八环倍感委屈,它放下用以拦截的手臂,低下头,眼睛闪烁着出声道:“抱歉,穆姥姥,我吓到您了,但是,我不会伤害人的,这是不好的事情,机器本身有着规矩,不能伤害人。”
穆槿央懒得和八环争执,她起身离去,边走边说着:“你们的存在就是对人的伤害。”
这话,八环并不理解,它并不觉得自己的存在是在伤害人类,但她现在没有时间追问这件事,比起自己的疑问,它更关心自己能不能完成淮逸小姐留给它的任务。
淮逸小姐说过,要让自己记录下田的故事,免得田会忘记,再也无人了解田的故事。
现在的它觉得,自己已经差不多了解完了,但是这些事情淮逸小姐听了会不会满意,它还无从确认。
它想,如果田的“敌人”(它姑且把穆槿央看成田的敌人,毕竟穆槿央讨厌田)会喜欢这些事情,也会因为这些事对田有所改观的话,那淮逸小姐肯定也会喜欢这些故事。
“穆姥姥,我想和你讲一些事情,有关田女士的事情。”
八环的机器声线穆槿央实在欣赏不来,至于田的事情,她现在真的不想多管。
“没兴趣,我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
“但是,我想您一定会感兴趣的,这件事有关当年的选拔,有关您在意的花女士,也就是田女士双胞胎姐姐。”
正如八环想的那样,远去的穆槿央猛然折返,她站在八环面前,从未贴得如此之近,恶狠狠警告道:“我劝你不要乱讲,田那些疯言疯语你也会信?选拔的事情,我猜不想听她狡辩。”
“不,穆姥姥,我相信您是想要了解的,不然,您也不会回头制止。如果我说,当年的选拔,是花女士故意而为之的呢?是花女士故意要让田女士赢得选拔比赛的呢?”
穆槿央恨不得当场毁坏眼前的机器人。
什么叫花姐姐故意而为的?她清楚花姐姐心善,心底肯定不开心妹妹的离开,但是,那可是选拔,那可是关乎世界的事情,花姐姐怎么可能?
“你,那可是选拔!如何故意而为之?”
八环抓住这个矛盾点,它反驳道:“对呀,那在你们的故事里,田女士是怎么故意而为之的呢?这是选拔,她的魔法在她姐姐之下,她怎么作弊呢?是你们不肯接受花女士离开的事情,你们从一开始就没考虑过,你们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让田女士活下来。”
八环一句话,精准戳中穆槿央不肯直视的阴暗点。
“你们花田村的人,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的高尚,不然,你们也不会从一开始就做好庆功宴,庆祝花成功通过选拔。你能想象那是什么感觉吗?不被所有人期待,不被所有人欢迎,更要为自己的存在感到抱歉。你能想象吗?劫后余生后,没有一人替她欢呼,没有一人站在她身后。
你能想象吗?你竭尽全力地担起自己的责任,但你身后的人,只会不断地指责你,没有什么原因,只是因为,你不及她人,只是因为,你不是她们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