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环咄咄逼人的追问击溃花田村集体撑起的体面,傲慢搭建出的遮挡围栏逐渐退却,展露出的,是埋藏在每个人心底的阴暗。
“你,你懂什么,你一个机器,”穆槿央节节后退,几乎要气晕过去,“是她没能完成责任在前,放走了世界种子……”
“但现在她把淮逸带回来了。”八环更正道,它并不想称淮逸为世界种子。
穆槿央听不得这些解释,既然这机器在和自己讲现实,那自己也要摆出现实,而且是更重要的现实。
“带回来了?她那是带回来了吗?明明是世界种子受损,她没有办法了!倘若当年她没有放淮野拓通行,那世界种子也不至于…现在的事情也不会发生!”穆槿央气得直哆嗦,与其说是愤气愤,不如说是被说中的痛,种种行为令自己显得正义些。
八环的帽檐中喷洒出蒸汽,滋滋的声响成了地道内最特殊的存在。
“因为你们从未提供过帮助,不单是帮助,就连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你知道,当年田为什么会放淮甲领进入地底灵界吗?因为她的部分力量分给了淮甲领,外加她年纪大了,身体无法承受地底灵界的魔力,所以,她才放淮甲领入内,不是万不得已,她怎会出此下策?若世界种子成长良好,自然母神为什么要用人体作为保护容器呢?”
穆槿央还是不愿承认这些,她别过脸,讲出最后的倔强:“那当时,她就不该救下淮野拓!”
八环曾设想过穆槿央的反问,这种冷血的话自也在设想队列中。
“你知道田女士是怎么救下淮甲领的吗?你们清楚,田女士一直以付罪人的身份苟活在村庄边缘吧?也是在那里,她发现了奄奄一息的淮甲领,在荒原与花田村交界的地方。若不是你们有意排挤,或许一切就都不会发生,要怎么说呢?感谢你们的冷漠,拯救了粮食短缺的王国?”
听到这,穆槿央已然没了力气争论,她无奈冷笑着,苍老的眼眸中尽显漠然。
“照你这话,这些事情,要全怪我们喽?田没能履行好自己的责任,那也是我们……”
“你们怎么会提及责任呢?你们忘了吗?最开始,是花和田的妈妈嘱托你们的,要好好照顾自己的两个孩子。你们有做到吗?你们有什么资格谈论权利呢?”
在穆槿央心中,八环的存在简直就是一剂猛药,扫除虚幻的存在,荡平谎言,归还更客观的现实。而这一剂猛药,说到底不过是田的几十年经历。
“我们,我们……”穆槿央一时说不出话。
一旁的八环并未忘记来时的目的,她要讲述一个完整的故事,自然也有选拔中的经历。
“穆槿央女士,您想知道选拔时究竟发生了什么吗?你们一直在说的,田肯定是作弊了,不然不可能取得胜利。你们想知道,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穆槿央抹平眼角的泪滴,侧身瞧着八环,眼中的怒意褪却,她也想听听那些事情,想知道田会如何讲述那些故事。
“你说说看。”她长叹一口气问询道。
“事实上,使诈的应该是花女士,她藏在终点线附近,等候田女士的降临,等待田出现后,她才选择现身。所以那场选拔田女士通过了。
‘活下去田,你才是女巫中,最与众不同的存在。’这是花女士对田女士说的话。‘我们,花海再见’。这是花女士对田女士说的最后一句话。
花田村的村民需要花女士,但这个世界需要田女士,她是播种者,是你们一直在否认的事实。”
穆槿央不愿相信这些,她更难相信花姐姐会舍命救下田。
“我不信,我不信!如果真的是这样,田怎么没有任何反抗呢?她满口说着爱自己的姐姐,怎么能放任自己的姐姐离开呢?”
“这件事你们应该最了解吧?因为田女士的法力根本不敌花女士呀!只要花女士想,田女士怎么能够反抗成功呢?田女士爱着自己的姐姐,花女士也爱着自己的妹妹。只有你们,你们花田村的人是只爱着自己的……”
“够了够了!”穆槿央喝斥打断道,她态度强硬,可心中的某一部分已经开始动摇。
只是她选择不相信,只是她现在的身份,不能选择相信。
“我知道已经够了,因为我已经讲完了。”八环回应道,见穆槿央反应如此激烈,她在心中肯定这会是一个精彩的故事,讲给淮逸小姐听绝对够格。
八环学着人的样子,举起自己头顶的铁帽,又闪烁着一半眼睛道:“亲爱的穆女士,我们再会了。”说罢,八环操控机器,带着自己潇洒离去。
这是个好故事,田女士的人生更是如此。
八环相信,淮逸小姐也会为之动容。
此刻的淮逸正在缠着黎蔓棠追问矿车的设计。
“蔓棠姐,这个轮子为什么要这样设计呀?我听她们说,这个植物枝叶是用来降温的。但是这些车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