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势安犹豫了片刻,似乎有话要倾吐出来,门外突然爆发出一阵激烈的争吵,铁门被人粗暴地撞开,一个满脸戾气的马仔闯了进来,他手里攥着一把刀,眼珠赤红地喊着:“才两千万?打发叫花子啊!”
那马仔的刀尖直指被捆着的钟势安,“说好的给够现金,怎么还反水?我看这些有钱佬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拿他儿子一根手指头寄过去,看他们还敢不敢拖!”
他说着就要上前去拽钟势安的手,钟势安本能地往墙后缩了缩,但已经退无可退,林解乐一步跨出,严严实实地挡在了钟势安前面。
“不能动他!”林解乐的声音不高,却让那马仔愣住了,“让开!阿乐,你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马仔暴躁地吼着,刀尖几乎要怼到林解乐的胸口,林解乐纹丝不动,迎着那刀锋继续说:
“他的血型很特殊,是熊猫血,城寨里没有匹配的血浆,你这一刀下去,万一止不住血,他立刻就会死在这里!一个死的人质,还有什么价值呢?你拿什么去跟钟家换剩下的三千万?”
马仔听后也思索了起来,熊猫血他听说过,是很稀罕,要是这个人真死在这里,那他真的完了。
“妈的!”马仔咒骂一声,扫过屋内,最后看向角落里的梁聿怀,“那这个呢?总没那么多讲究了吧?”
梁聿怀本就吓得面无人色,一听这话魂飞魄散,破口大骂:“林解乐!你不得好死!你跟他们是一伙的!不要砍我的!” 绝望的嘶吼在狭小的屋子里回荡,凄厉刺耳。
林解乐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出声,他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马仔狞笑着走过去,粗暴地抓起梁聿怀的左手,按在旁边的破木箱上。
“啊!!!”一声非人的嚎叫响起。
刀光闪烁,十分干脆利落。一截沾着血污的小指滚落在地,梁聿怀翻着白眼瘫软下去,喉咙里发出抽气声,剧痛让他连完整的惨叫都发不出来,浓烈的血腥盖过了所有气味。
林解乐的身体绷得死紧,他下意识想摸口袋,但是他已经没有糖果了。
他没有移开目光,就那么看着,看着梁聿怀断指处涌出的鲜血,看着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钟势安站在他身后,将脸死死埋在林解乐的后背上,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隔着薄薄的衣料,林解乐清晰地感觉到,一点温热濡湿的液体渗透过来,也不知道是冷汗还是泪水。
马仔甩了甩刀上的血珠,捡起那枚断指,林解乐深吸一口气喊道:“梁坤的为人,你们真就那么信得过?”
马仔动作一顿,回头瞪他:“你什么意思?”
“两千万现金又不是小数目,”林解乐见他没有要立刻离开的意思,继续道,“梁坤说要带大家去东南亚,但他说了具体怎么走吗?真的有人会提供船吗?那船几点开?码头在哪?现在外面警察肯定把各个出口都盯死了,你们有没有想过?”
“五千万只是假象,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拿这么多,只要对方给了多少现金他就拿着多少跑,你们留在这里只是当替死鬼而已?”
那马仔的脸色都变了,同是亡命徒,他们比谁都清楚,亡命徒最爱的就是自己的命。
“放屁!我们是一条船上的!”那马仔色厉内荏地吼道,但是眼神已经动摇。
“一条船上的人吗?真的吗?”林解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嘲讽的笑,“那梁姨呢?你们曾经最信她,把她当军师当定心丸,但这么关键的时候,她人呢?你们谁看见她了?你们不应该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吗?”
那马仔的脸色霎时也变得难看起来,脸上横肉抽搐了几下,“妈的!我去找梁坤问清楚!”他对坐在门口打盹的另一个男人吼道,“你看紧他们!别让他们跑了!我马上回来!”那人带着满身血腥气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
门再次被关上,这个进来的男人显然不如刚才那个凶狠,他被同伴的举动和疑问弄得心神不宁,只能强打起精神,拖了把破椅子堵在门口坐下,手里攥着一根铁管,眼睛死死盯着林解乐和两个被绑的人。
“你们别想搞些别的花招,拿了钱我们就跑,没钱就等死吧。”
林解乐扯了布条给梁聿怀包扎伤口,梁聿怀一脸愤恨吼道:“我一定会杀了你。”
“先想办法活着出去吧。”林解没空理他,把伤口包扎好便站在封上了木板的门窗前,眯着眼睛眺望远方。
夕阳的余晖透过缝隙漏了进来,远处只有几声模糊的叫骂和犬吠,好像先前的血拼与冲突都消失了,但大部分建筑都已经倒塌,整个世界灰蒙蒙一片,空气里满是尘埃飞舞。
原本堵在门口看守的人也越来越少,林解乐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梁坤确实是一个亡命徒,此刻的他应该带着钱跑路到天涯海角了吧?至于那些被他欺骗的人们,或许真的只能为他亡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