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事落到这收场,枯死在你的手上
——周柏豪《够钟》
钟势安闭上眼睛,不知道是不是虚脱晕过去了,林解乐伸手想要试探他的鼻息,钟势安却突然睁开了眼睛,狠狠咬在他的手背上。
林解乐忍着痛,一点也没有喊出声,“省点力气吧,你要喝水吗?”
钟势安咬得极用力,齿缝里隐隐渗出了血,他方才松开,“这些人真该感谢你,没你这条线,还钓不到我这样的大鱼。”
“我早该想到的,出身于这种地方的家伙怎么会是纯洁无辜的傻子呢?”
“怎么会需要我去拯救呢?”
林解乐只是低头,给钟势安倒了一杯水,“喝吧。”
钟势安还要开口挣扎,林解乐直接按住他的下巴,强迫他张嘴,把水灌进去。钟势安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眼泪,脸上水淋淋一片,他抬头,只能看见林解乐漆黑无光的眼睛,倒映出他狼狈的模样。
“你最好信守承诺,让我安全地回去,我不会追究你的过去。”
钟势安试图说服林解乐,但林解乐别过了头,反而是梁坤凑过来,压低声音蛊惑道:“阿乐,别这副死样子,你以为我真是为了这帮烂仔?”他朝屋外混乱的方向努努嘴,“我们带林娜去东南亚,五千万要买什么器官买不到?给她换肾比在这里排队等肾源要快多了。”
“我们大可以远走高飞,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治好她,再好好过日啊。你千万稳住钟势安,别让他坏事。”
林解乐的表情很是迷茫,他似乎听进去了梁坤的话,却又有些犹豫地问:“可是钟家的少爷被绑架勒索,你真的觉得他们会放过我们吗?而且城寨这里还剩下这么多人,你确定你能把这些人都带走吗?”
“我说了,我会把我们带走,而我们,不包括他们。”梁坤猥琐地笑起来,他指了指守在门外的那些人,门外的眩乱似乎与他无关,“我是亡命徒啊,我只管我要做的事情,只要我拿到了钱就行。”
“他也不会把你带走呢。”钟势安讽刺道,“你居然为这样的人卖命,太可笑了,林解乐。”
“闭嘴!”梁坤甩了钟势安一巴掌,“你懂什么!”
“我努力了大半辈子,终于也有机会离开。”
他好像想起了什么,扭头看着林解乐,似乎要透过他的眼睛看向另一个人:“你还记得你妈妈离开的那一天吗?我心里一直有个怀疑,没有人会主动来城寨,除非你是走投无路的人。”
“这个女人突然带着你出现在城寨,我们好心收留了她,但她从不透露她的过往,谁问也不说,但这人却有天突然不告而别,她离开的那天,还是钟家满城找人献血的那一天。”
钟势安的眼神徒然一顿,有些震惊地看向梁坤,“那时候不都说钟启荣的老婆儿子出了车祸吗?我有个朋友在他们就医的医院当护工,他说那女人已经当场死亡了,但男孩还有气,还有一丝生机。”
“可是新闻里却说的是,母子都需要献血,于是在一个夜晚,你妈妈突然来到了那个医院,说她要给那对母子献血,有人把她带走了,从此以后大家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梁坤的眼神在钟势安和林解乐身上打转,“我一直很想知道,那个夜晚,她为什么非去不可?”
“钟少爷,你知道吗?你知道这个女人的存在吗?你知道她最后去了哪里吗?”
钟势安的脸色极度苍白,仿佛被抽离了全身的血液,“我不知道。”
梁坤看着他的模样,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恐吓,铁门在他身后哐当一声合拢,梁坤已经暂时离开了,但钟势安仍没有回过神来,背对着林解乐,肩膀抑制不住地颤抖。
林解乐当然不会忘记那个雨夜,母亲苍白而决绝的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深的迷雾吞噬。
“你……”钟势安的声音异常沙哑,没有了往日的张扬与神气,“关于你母亲的记忆,你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吗?”他盯着林解乐的眼睛,仿佛要从那双眼睛里找到破绽。
林解乐只是望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连回忆过往的痛苦也没有泄露分毫,轻声道:“我不是和你说过吗?小时候我总发烧,烧得迷迷糊糊,妈妈还担心我会把脑子烧坏掉。但后来好像就成习惯了,这像是一种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帮我把一些太痛苦太不好的记忆都锁起来,而且妈妈离开我的时候我太小了,已经没有什么印象了。”
林解乐的神情哀伤:“只记得她走的那晚,雨真的很大,但也只记得那场雨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