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爵没有抬头,但他的睫毛在颤,像蝴蝶翅膀的边缘,他的脸微微泛红,从皮肤深处透出来的温热。
他们又转了一圈,这一次男人收紧了手臂,将公爵拉得更近了一些,近到两个人的胸口之间几乎没有缝隙。公爵的额头几乎要贴上他的下巴,但他没有躲,反而微微侧过脸,将自己的脸颊贴在了黑发男人的锁骨处。
华尔兹的旋律在这一刻拔高了一个音阶,像一声叹息被拉成了无限长的丝线。
玩家们站在旁边,像是误入了某座私人神殿的闯入者。他们不应该在这里,因为这支舞不是给他们看的,这支舞更像是一封光明正大的情书。
男人低头了,他的嘴唇落在公爵白色的发顶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那个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华尔兹的第一段结束了,男人停下了脚步,公爵从他肩头直起身来,白色的眼睛微微抬起,看了他一眼。
“好了。”黑发男人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那个只属于两个人的气泡。他转过头,看向玩家们,黑色的眼睛里重新浮现出那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冷光。“轮到你们了。”
玩家们面面相觑。
“我不会跳华尔兹。”哨子用极低的声音对海燕说,声音小到几乎只是嘴唇在动。
“学。”海燕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钢琴的旋律没有停,但它变得不一样了——更简单,更重复,像是一首教学用的练习曲。男人牵着公爵的手走到一旁的沙发边,坐下,公爵靠在他身侧,两个人的肩膀贴在一起。
傅翌的一只手臂搭在白逾时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姿态懒散而满足,像一个刚刚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礼物的孩子。
他抬起下巴,朝大厅中央扬了扬。
玩家们磨蹭着走向大厅中央的空地。
六个人自动分配成组,丝绒因为和铜扣的情感线buff,他们俩当然是一组。
灰石深吸一口气,转向黑杖,微微鞠了一躬,黑杖愣了一下,然后把手递给了他。海燕转向哨子,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哨子耸了耸肩,海燕面无表情地向哨子伸出了手。
哨子握住了他的手,低声嘀咕:“您老人家别踩我脚。”
海燕没说话。
音乐开始了。
海燕的华尔兹勉强算合格,他显然学过一点,脚步还算稳,但右手的位置不对,放在哨子腰侧的手要么太用力要么太松,哨子被他带得东倒西歪,但他咬着嘴唇没有出声。
灰石和黑杖这一对就好看多了。灰石的舞步稳健而规矩,黑杖虽然年纪大了,但身体的协调性极好,几个旋转都跟得很准。两个人面无表情地跳着,像是在完成一项军事任务。
最惨烈的是丝绒和铜扣。
铜扣显然这辈子都没跳过华尔兹,他的步伐僵硬得像在踩地雷,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种事”的悲壮,丝绒被他踩了三次,第一次踩在左脚脚趾上,第二次踩在右脚脚背上,第三次直接踩在小腿上,丝绒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但没有人敢发出声音。
因为公爵和男宠正坐在旁边看着。傅翌的目光懒洋洋地扫过每一对舞者,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看一群刚学会走路的小猫在冰面上打滑。白逾时靠在他肩侧,眼睛半闭着,似乎对这些并不感兴趣,但他的手指在傅翌的膝盖上轻轻打着节拍。
哨子被踩中的时候,张开嘴,几乎要发出一声惨叫,但海燕一只手伸过来,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声音被闷在了掌心里。哨子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海燕面无表情地松开手,继续带着他旋转。
华尔兹终于结束了。
六个人站在原地,呼吸急促,衣领歪斜,鞋面上全是对方的脚印,没有人受伤,但所有人的尊严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
掌声响起,很轻,很慢,一下一下。
傅翌在鼓掌。
“很好。”他说,带着一种真诚的、甚至可以说是慈祥的愉悦,“你们跳得很差。”
没有人敢骂他。
白逾时在他身边轻轻动了一下,看了傅翌一眼。
他又在逗他们了。
傅翌回了一个眼神。
他就是喜欢逗他们。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缠了一瞬,然后移开。
玩家们趁机退回到长桌边,用极低的声音开始交流,几个人的脑袋几乎碰在一起,像一群在暴风雨中挤在一起的企鹅。
“他心情真的很好。”丝绒的嘴唇几乎不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这是机会。”海燕说,语速极快,“他说了喜欢交谈,只要不太大声。这意味着我们可以从他嘴里套信息。”
“谁去?”铜扣问。
沉默了一秒。
“我去。”灰石说。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伯爵的身份最合适,”海燕点了点头,“地位够高,不会显得太谄媚,也不会太卑微。”
灰石没有多说什么,他整理了一下领口,确定每一颗纽扣都在正确的位置上,然后转过身,朝沙发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靴子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走过了长桌,走过了三角钢琴,走到了那盏最亮的水晶吊灯的正下方。
傅翌正靠在沙发上,手指懒洋洋地卷着白逾时的一缕白发,似乎在玩。白逾时没有阻止他,甚至微微侧了侧头,让他卷得更顺手一些。
灰石在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微微欠身,姿态得体而克制,像一个贵族在向另一个贵族行礼,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他欠身的幅度比正常情况下深了一点。
“先生,”灰石开口了,声音平稳,但语速比平时慢,像在精心挑选每一个字,“在下维拉尔伯爵,冒昧打扰。”
傅翌的手指停了一下,那缕白发从他指尖滑落,落在白逾时的肩头。
他抬起黑色的眼睛,看向灰石。目光不算冷,但很沉。像一块黑色的石头被丢进了深水里,你听不到它触底的声音,但你知道它一直在往下坠,往下坠。
周遭一片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