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从哪里说起呢，陆菘蓝有些迷茫，回忆一下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和他说过自己家里的事情，没有出事前是觉得自己家里的事情没有什么好说的。

亲爸和后妈，他和他们也都相安无事，自己那位爸爸也没有和人们口中说的那样变成苛待亲子的后爸，虽然交流不多，但家庭关系还算可以，陆菘蓝也一直很敬重自己的父亲。

现在想来或许陆庭从来就没有真心对待过他，所以一直以来相对冷淡的态度将一切都隐藏的很好。

后来陆菘蓝就更不愿意和李京墨说了，毕竟就连他自己都接受不了那一切。

“小的时候，我是和阿翁一起生活的。外婆总是忙着生意，我妈身体不好常年在医院，陆庭就往返在医院和公司，其实我一直觉得无论是我阿翁和外婆，还是我妈和陆庭，虽然他们经常三五天见不到面，但只要有空，他们总会把那唯一的空闲时间留给彼此，所以我一直以为他们都是很相爱的。”

说话间，陆菘蓝不着痕迹的挪了挪椅子，更靠近李京墨一些。李京墨就这么任由着他贴过来，没有戳破他的小心思。

“但其实，是不一样的。”陆菘蓝说话慢慢的，不知道是说给李京墨听的，还是陷入回忆中的自言自语。

“嗯？”

两人的肩膀几乎靠在一起，听着陆菘蓝的话，李京墨反问式的发出一个音，这让陆菘蓝回了神，以为是自己的举动让李京墨有了动静，于是似乎有些不情愿的稍微坐远了一些，但没想到自己刚要离开，李京墨就再次贴了上来。

“什么不一样？”

原来是在问他啊，陆菘蓝感受到自己的贴近没有被讨厌，送了一口气。

陆菘蓝大概是糊涂了，李京墨又怎么会讨厌他的这些小心思呢，他应该是巴不得陆菘蓝靠近自己呢。

“我阿翁和外婆其实是两个世界的人，他们到最后都没有结婚，但是除了彼此他们的世界不会再允许任何人靠近。”

回想起小时候，陆菘蓝几乎又大半的时间都是和那位雪山脚下的村长一起度过的，他会带着他去拜神庙，去看神山。村子不大，每家每户都关系很好，大家一起劳作，一起祭祀，谁家又困难都会来找村长，然后大家一起想办法，可以说每一代村长都是他们的领头羊，带着他们努力过上安稳富足的生活。

其实那些村民们都是很容易满足的，他阿翁是当地为数不多读过书的，做事又非常可靠，所以村民们理所当然的觉得这样的人应该当他们的村长。

就是这么一个走不出村子也走不出雪山的人在那座神山下遇到了他钟爱的人。

“我外婆这一支祖上都是做药材的，最早都是上山采药的。其实祖传的药材铺在当地也是非常有名的，但是那个年代祖国建设飞快，接受到各种新思想，我外婆抓住了机会从几间小小的药材铺发展成了龙头药材厂，最后还成立了制药公司。”

陆菘蓝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李京墨就和之前一样安静的听着。或许是真的想要弥补那迟到八年的自我介绍，又或许是因为酒精的刺激，加上情绪起伏太大导致他现在有些大脑供血不足一样抓不住事情的重点，于是只能全盘托出，把自己知道的所有都告诉李京墨。

但在这慢慢的讲述中，陆菘蓝倒是真的放松了下来，那些困扰他的情绪，那些不知道怎么面对的事情好像都在一点点的迎刃而解。

“他们是在雪山脚下认识的，我外婆和同行的四五个人被困在村子附近的山里受了伤，当时阿翁正好在转山回去的路上遇到了我外婆，于是就把她带回去治疗了。我外婆是个很聪慧的人，接触的新事物也多，自然而然的就吸引到了短暂见过外面世界的阿翁。外婆其实改变了村子很多，村子里的人也都很喜欢她，她也常常和我说如果可以她真的想留在那个村子，但是她知道她自己不能，因为鸟儿是不能关在笼子里的。”

陆菘蓝想起她外婆，和她在一起的日子好像总是充满快乐的，但一想到最后外婆一个人孤单单的走了，有些哽咽，心脏一抽一抽的疼。

李京墨拍了拍他的背，没有打断他的情绪。

“阿翁肯定会怪我的，如果他接到了外婆...”陆菘蓝垂着头，伸手挡住了自己的脸。

“没有人会怪一个被蒙在鼓里的人，陆菘蓝你没有错。”

如此坚定，坚定的好像能消除掉陆菘蓝那心中溢出来的自责。

他吸了吸鼻子，强颜欢笑，“没事，害，扯远了。”

大概是今天的眼泪流的太多了，陆菘蓝眼睛涩涩的，他能感受到脸上大概印出了泪痕，一定丑的要命。

陆菘蓝又低下了头，“外婆也很喜欢阿翁，阿翁话少，但是是个细腻真诚又热烈的人，相处时间久了，就会发现他的热烈不是轰轰烈烈的那种，而是偷偷藏起来也会多的往外溢出来的那种。外婆常说，阿翁是个可爱的人，即使他不说话，也很想逗他。”

多么美好的少年爱情，但这就好像另一个美梦一般，最终也没有得到非常完美的结局。

“但是，阿翁离不开神山，神山也留不住外婆，他们都知道不可能在一起，但就是一次次的去相见，好像那已经成了他们的精神寄托一样，他们都有着自己的使命，同时他们也都明确的知道彼此的心意，一个不娶一个不嫁。”

这些事情，陆菘蓝都是小的时候听思念阿翁的外婆和思念外婆的阿翁口中知道的，那时候他不懂，为什么两个那么喜欢的人不能在一起，长大后这些疑惑也就消失了。

“我原本以为陆庭和我妈妈也是这样。”

大概是觉得自己太天真了，陆菘蓝轻笑一声，看着李京墨，直到现在依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的说道，“原来真的有人能为了自己的私欲演那种恩爱的戏码演半辈子，真是，可怕啊。”

到最后，陆菘蓝有些笑不出来了，嘴角抽搐着，带着眼里的悲伤扭开了头。

“你母亲当年就诊的医院是李家投资的，前些年我找院长要过你母亲当年的全部病例。”李京墨以此告诉陆菘蓝，其实关于这方面他多少也都知道，所以陆菘蓝可以不用担心因为觉得事情过于“家丑”而难以启齿。

人总是这样，想要营造一个完美的形象给世人，这包括但不仅限于容貌、家世、人际关系...往往最美好的东西却也最丑陋，时间久了，想要藏住这份丑陋的心就会越盛，久而久之这层面具就难以摘下。

看到陆菘蓝挣扎着没说话，李京墨没有追问，只是说着自己知道的，“我确实很早就知道了，所以你可以放下你心中所有的负担，因为我有无数反悔的时间，但是我现在还在你旁边。”

李京墨顿了顿，看到陆菘蓝再次红着眼框别过了头，继续说道，“陆庭当年只是个没有什么天赋的住院医师，要不是攀上了你母亲，他这辈子也就到头了。”

这些陆菘蓝都知道，而他这个父亲也就是在知道了他母亲的身份后开始了布局。

“是啊，我妈还是早期的时候，每次去医院复查他就会用各种理由去见我妈，时间久了他到真把我妈哄到手了，他对我妈真的是毫无情感，全是算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