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陆菘蓝不是的，他总是越想要越不敢靠近，越珍惜越不知道怎么对待，于是陷入无尽的得失当中，犹豫不决。就像此时，他越想说出来，就越不知道该从哪开始，越想要表达自己的悔恨但在看到李京墨的时候就越难以启齿。

现在李京墨突然开口，让陆菘蓝有些着急，他害怕李京墨过了今天就再也不会听他说了，他也害怕如果这次真的不说，那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无论如何，一切都该结束了。

“你是不是都知道。”

陆菘蓝拉住李京墨的袖子，语气有些着急，声音不自觉的响了些，让一边的小白手上的动作都顿了顿。

李京墨握了握陆菘蓝的手，意识到陆菘蓝大概是理解错了他的意思。

从早上开始其实陆菘蓝的状态就不太好，他不想让陆菘蓝再这么耗下去，如果可以，他觉得不如把人带回去早早的睡觉，有什么事明天后天再说总归是一样的，自己都等了那么久了，又不差这一天两天，而且现在陆菘蓝明显是想要和自己坦白的，那一切就都在他计划中进行着。

不过陆菘蓝看来并不是这样想的。

李京墨想，陆菘蓝大概是以为自己不愿意再等了，毕竟自己早上和他说了，再给他半天时间，他大概以为这是最后通牒吧，所以在丁叔要和他谈谈的时候他也答应了。

但这也恰恰说明，陆菘蓝其实是害怕自己不给他这个机会的，显然陆菘蓝心里也一直没有放下，他还是很重视自己的感受的，再次意识到这些的李京墨勾起嘴角。

“都知道。”

好坦白，坦白的陆菘蓝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既然都知道，那自己还能说什么？

所以自己的试探果然没错，只是他自己不愿意相信李京墨早就知道一切而已，那为什么要假装不知道呢？

是为了维护他那仅有的自尊心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呢？

“因为想听你说。”就好像是知道陆菘蓝在想什么一样，李京墨说道，“我想要知道的从来不是事情的经过，而是你的想法，你的态度，你的感受，你那么做的原因。”

陆菘蓝张了张嘴，松开了李京墨的袖子。

“倒是比我预想的早了许多，你应该也是设想过再次遇到我会是什么情况吧。我来猜猜，应该90%的概率是在看到我之后就躲的远远的，9%左右是装作没事人和我打个招呼，之后那1%甚至更少是想要告诉我当年的事，而这1%还是建立在我再次见到你还不讨厌你的情况下，是吧？”

是的，没错，那1%没错，但是那1%其实是他想的最多的。

“你早就意识到你当年匆忙的决定名义上是对我有利的，但其实只是你长达二十几年的世界观一下子崩塌，而你没有能力去面对那个突如其来的黑暗面，所以你才把那一切，包括和那一切被动搭边的我也一切屏蔽掉了，对吗？你觉得你对不起我，所以内心谴责，但你心里又放不下我，所以你其实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你原本想着如果再次见面时，我对你只有讨厌的话，那你大概可以放下那心中的不安，然后顺理成章的继续逃避就好，但你又不甘心，所以你会去想如果我不讨厌你呢，那自己是不是该坦白，是不是有机会坦白，如果见到我的时候陆庭的事都解决了那还好，如果没有解决呢，那你觉得自己好像不配和我坦白，毕竟我给了你八年时间，你什么都没有办成，是吧？”

李京墨说的很慢，但每说一句，陆菘蓝就感觉自己的心脏一抽一抽的疼，鼻子酸酸的，眼泪好像有些控制不住了，那种自己藏在内心连自己都不敢去触碰的东西就这么被人赤裸裸的拉出来鞭尸的感觉，就好像是拿小刀在你的伤口出一点点加深，一下一下又一下，痛的人无法呼吸。

不得不说，李京墨又说对了，就和早上一样，这个男人轻轻松松的就逼得他不得不面对这些让他几乎疯掉的内心谴责。

这么不堪的自己被自己最爱的那个人这么直白的说出来，陆菘蓝甚至抬不起头，他握着那杯椰子水，杯子上都能映出手印来。

“陆菘蓝，我说这些，不是想让你自责或者是想要以此从你这得到些什么，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不用想那么多，因为我现在依然选择你，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陆菘蓝一愣，红着眼眶看向李京墨，“为什么？”

为什么要喜欢这样的我。

“因为，只能是你，我只喜欢你。”

陆菘蓝不解，但莫名的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眼泪终于没有出息的全部流了下来。

“没有人能保证自己在那个年纪在面对那些事的时候会做出什么正确的选择，但我知道你所有的挣扎都是因为你喜欢我，包括你现在比我原计划更早的跟我坐在一起愿意和我坦白，那就说明你比我原以为的喜欢更多一些。”

是这样吗，陆菘蓝视线模糊，那双好看的大手轻轻擦掉了他眼角的泪水，但无奈他的泪水好像止不住一样，任由李京墨怎么擦都擦不完。

“如果我能早些找到你就好了，所以不怪你。我们当年确实太草率了，仗着年轻，仗着所谓的喜欢，只是单纯享受着两人之间的亲昵，我们了解着彼此生活中的点点滴滴，不用刻意做什么就能达到精神共鸣，于是我们都忘记了去走进现实中的彼此，没有人是完美的，现实总是糟糕的不是吗？美梦在遇到现实的时候自然就显得单薄了，你难以在当时对我全盘托出对我保有信任和依靠，选择抛弃那个美梦这些我都能理解。”

陆菘蓝没想到原来自己所有的心里想法早就被李京墨看穿了，确实就像李京墨说的那样，他们有时候太过契合，以至于不用多说什么，也不用刻意做什么，好像对方就是会知道一切一样。

“那为什么，你觉得离开那么美梦，我们还是会互相喜欢呢？”陆菘蓝哽咽着说道。

他其实一直害怕着，他担心李京墨喜欢的只是八年前那个活在乌托邦中的自己，而现在这个被生活牢牢拴住，激情不在的他或许不是李京墨想要的那个人了。

“我很确定我喜欢的就是你，或许我远比你以为的要了解你更多。那你呢，如果你只是喜欢美梦中的我，那你又为什么一直放不下，甚至一遍遍要和那些神山祈祷，这应该不是第一次吧。”

问题反问到他，陆菘蓝才知道这个问题有多可笑，那个美梦之所以是美梦，是因为和他一起做梦的对象是李京墨，他真真实实喜欢的人，就算离开了那个梦，自己为什么就会不喜欢他呢？

那双早就被泪水浸染的眼睛就好像是阳光下刚切割好还带着水珠的宝石一般闪耀着独属的光辉，纯净而耀眼。李京墨明白这双眼睛在告诉他，陆菘蓝的答案。

“不如重新认识一下吧，八年后的陆菘蓝和李京墨，即使现在的你多愁善感，缺少安全感，难以建立信任，这些都没关系，因为这些八年后的李京墨都会给你。”

好像，一切真的可以重新开始，现在的我们还是那么炙热的喜欢着彼此，好像这已经变成了他们的本能。

“不过，当年你抛下我这件事，还是得小小惩罚一下。”

“啊？”

陆菘蓝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有些醉了，脑子有些缺氧的反应不过来了，他疑惑的看着李京墨，有些不太懂他的意思。

“这就等你酒醒后再说，现在你还能说一说当年的事吗，我想听你说一说。”

...

沉默了一会后，陆菘蓝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