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牟奢允擦了擦额角的薄汗,看了看身后略显疲惫的队伍,率先开口关切道:“顺利穿过宇津谷口了,步行了这么久,累不累?”
三郎闻言,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露出标志性的爽朗笑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哈哈,完全没有感觉呢!”
他随即转头看向身旁一直沉默跟随的明智光秀,“小光呢,小光感觉怎么样?”
明智光秀微微欠身,语气平稳而恭敬:“多谢殿下关心,我也没问题的。”他的呼吸均匀,步履依旧从容,确实看不出疲态。
沙牟奢允松了口气,目光落在一路沉默跟随的药研藤四郎身上:“那我放心了,小朋友呢?还坚持的住吗?”
药研藤四郎抬起头,眼神平静而认真,语气带着与外表不相称的沉稳:“我是大将的护卫,请不必将我当作普通的孩子看待。”
沙牟奢允微微一怔,随即露出理解的笑容:“是这样啊,”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药研腰间露出的一截刀柄上,“说起来,你用剑很厉害呢!”刚才对付山贼时,药研干净利落的身手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药研藤四郎微微颔首,并没有过多谦虚:“那么夸奖我就收下了。”
沙牟奢允看着药研那张稚嫩却故作老成的脸,又看看他身后不远处的三郎和明智光秀,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考虑的真周全啊,身边还有护卫,不像我,什么也没想,脑子一热就从家里冲出来了。”
三郎闻言,咧嘴一笑,大步走过来拍了拍沙牟奢允的肩膀:“其实我也差不多哦,觉得应该这么做,于是就在这里了。”他的语气轻松随意,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沙牟奢允眼睛一亮,脸上露出遇到同类的欣喜:“是吗?真有缘分啊!”他看了看渐暗的天色,又想到此行的目的,语气变得轻松起来,“那么,在目标完成之后,一起去买土特产吧。”
一直走在队伍前方、看似漫不经心的萩岚雪忽然停下脚步,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压低声音道:“……嘘~我感觉到有人在后面跟着。”
他的目光警惕地扫向身后蜿蜒的山道,那里只有被风吹动的灌木丛和逐渐浓重的暮色。
三郎立刻警觉起来,手按上腰间的鬼丸国纲:“是刚才的山贼吗?”
沙牟奢允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手已经握上了刀柄,声音低沉而冰冷:“下次再出现,就送他们去黄泉!”与刚才聊土特产时的温和判若两人。
萩岚雪却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地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投宿到安全的地方以后,贼人就不会乱来了,尽快赶到大井川吧。”
他说完便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步伐比之前快了不少。
药研藤四郎没有出声。
以短刀的侦查值,他的感知远比在场任何人都要敏锐。
从刚才到现在,他根本没有察觉到任何跟踪者的气息。
萩岚雪在撒谎。
为什么呢?
药研的目光落在前方那个看似懒散的背影上。对方是宇津谷口的咒术师,能操纵结界,能感知常人无法察觉的东西……那么他的“感知”究竟是真实的,还是编造出来的?
如果是在撒谎,那目的又是什么?是希望我们尽快赶到大井川吗?
药研看向走在队伍中央的三郎。
大将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异样,脸上依旧挂着那种不在乎的笑容,正和沙牟奢允说着什么。
作为大将的刀,他应该立刻将自己的发现报告给大将。
但——
药研不动声色地落后几步,与明智光秀并肩而行。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快速说道:“明智大人,从刚才到现在,我没有感觉到任何人在跟踪。”
明智光秀的脚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他垂下眼睛,轻微的点了点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三郎的刀,发现了异常,却没有第一时间报告给三郎,而是来告知自己。这份谨慎固然值得肯定,但作为主君的刀剑,如此行事,终究是有些本末倒置了。
药研藤四郎敏锐地感觉到一种冰冷的气息从身侧传来,虽然看不见明智光秀的表情,但他大概也猜到了是因为什么。
药研藤四郎沉默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三郎的背影。
可是大将就在那个不知名的妖怪旁边啊。
就这么直接上去汇报的话,跟告诉敌人“我知道你有问题”有什么区别吗?
在萩岚雪的催促下,一行人加快了行进速度,暮色四合时,终于赶到了大井川畔。
河面宽阔,水流湍急,对岸的灯火在暮霭中若隐若现。渡船码头旁停着几艘小船,船夫们正做着收工前的最后准备。
萩岚雪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身后蜿蜒的山路,语气轻松地说道:“这里就是大井川哦,后面似乎也没有人跟着了。”
沙牟奢允松了口气,蹲下身来,看着脚下细软的河沙:“那就好,我们把骏河沙装进麻袋里面吧。”
三郎立刻来了精神,挽起袖子,蹲到沙牟奢允身边:“好的!嘿哟!”他挖起一大铲沙子就往麻袋里装,动作豪放,沙子簌簌漏下,溅得到处都是。
药研藤四郎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大将,这种事情还是我来做吧。”他伸出手,想要接过装沙的工作。
三郎头也不抬,继续往麻袋里袋沙子,语气里带着点孩子气的倔强:“不,这种事情我自己来做就可以了,药研好啰嗦啊,怎么大家都像小恒一样呢?”
萩岚雪靠在一棵柳树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没错,还是让要找人的本人收集沙子吧。”
过了一会儿,麻袋渐渐鼓了起来。
萩岚雪站直身体,走过来看了一眼袋中的沙子,满意地点点头:“嗯,收集这些沙子就足够了,”他忽然话锋一转,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不过相当重的,你试试拿起来。”
三郎信心满满地应了一声,双手抓住麻袋口,用力一提:“好啊!哎?哎呦!!”
麻袋纹丝不动,他自己倒是被拽了个趔趄,脸上露出意外的表情。那袋沙子比看上去要重得多。
药研藤四郎立刻上前:“大将,还是交给我吧。”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三郎看了看药研小小的个子,又看了看地上那袋几乎有药研一半高的沙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松了手:“那就拜托药研了。”
药研藤四郎俯身抓住麻袋,轻轻一提,稳稳地将那袋沉重的沙子扛在了肩上,动作轻松得仿佛那只是一袋棉花。
他抬起头,看着三郎,语气认真而平静:“能为大将服务是我的荣幸。”
沙牟奢允见状,眉头微微皱起,大步走过来:“还是给我吧,”他伸手就要去接药研肩上的麻袋,“就算是护卫,怎么让小孩子练这么重的东西呢?”他一把接过麻袋,掂了掂分量,眉头舒展了一些,“嗯,这种重量正适合锻炼,就由我来负责搬运吧。”说着,他将麻袋稳稳地扛在了自己肩上。
药研藤四郎的手还保持着伸出的姿势,他顿了顿,坚持道:“不,还是请交给我吧。”
本来在明智大人那边,好感度就已经下降了,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的话……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的争执声打断了两人的相互谦让。
“……我不是说过愿意付更多的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