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累了叫我。”
这个称呼极大满足了白氓的虚荣心,方松屹很少叫他哥。
要不说方松屹是个小人精,就算他自己都觉得恶心,但为了目的,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但白氓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在高闵的教导下,他比同龄人要圆滑些,“你们喝水吗?我去买点。”
有次高闵带着他去见世面,一处古迹前聚集了一堆穿着黑色大衣的人,白氓还小什么都不懂,买完水出来,高闵教育白氓以后口渴了不要直接去买水,那双浑浊的眼睛看透了人间百态似的,“先问别人渴不渴,让别人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再去做自己的事,记住了吗?”
白氓懵懵懂懂间学会了,后来他发现只要先让别人感到宾至如归,就有很多人喜欢他,有很多人愿意为他做事。高闵于他而言确实是恩师一样的存在。
林论觉得带着水不方便就没要,方松屹要了瓶可乐,被林论改成了橙汁,“喝碳酸饮料长不高的。”
“胡说八道呢,到我嘴里的东西一定要是山珍海味。”
“可乐是山珍海味?”
方松屹说得头头是道:“可乐它非常好喝,好喝就是珍馐,值万钱。”
林论惊叹,“哇,说话这么好听,语文怎么才12分,闭着眼都不至于拿到12分吧。”
“……关你屁事。”
白氓回来就看见林论掐着方松屹脸蛋肉,“再给我说一次脏话,我把你屁股打开花,听到了没?”
“没有。”
林论加大力度,白氓赶紧过去劝,他可是太清楚林论那股恐怖的怪力,万一把方松屹肉给揪掉呢……虽然也没有人会追究就是了,身为法定监护人的冬水玉只会觉得方松屹活该。
林论找了一家高中常去的小饭店,里面卖家常菜的,价格亲民,味道也好,方松屹和白氓都觉得好吃。
林论饭量不大,吃完就在玩手机,中间还出去打了个电话,念叨着“又花钱了……”
白氓看了眼桌子上手写的收据,也就两百多,也不贵啊……等等,谁要了三盆毛血旺和六盘回锅肉啊?这家不是小碗菜啊!
林论支着脸,和白氓一起看着方松屹以粗鲁至极的吃相狂吃一桌子饭,白氓忍不住说:“他刚出院吃点清淡的比较好吧……”
“没事,饭桶吃多了就会吐,吐出来就好了。”林论很淡定。
“……”
林论很有先见之明,吃饭前问老板要了塑料围裙,一层薄薄的塑料布接住了方松屹漏掉的饭菜油滴,一顿饭下来老板直皱眉,“这可怜的,是不是还没吃饱,姨再给你加点米饭。”
老板还打量着林论,看着看着,突然反应过来,“哎呀,林家大小子?!”
林论说:“大姨好。”
陈月慈跟林论寒暄了会,指指他身边的两个小孩,“你结婚了?”
“没有,帮别人看小孩呢。”
方松屹含着勺子,看着林论,发挥他童声尖锐刺耳的优势:“妈!我还要吃!”
饭店人不多,此时都纷纷侧目,陈月慈微愣,白氓侧过头挡住脸。
林论淡然起身说:“大姨,我先结个账。”
接着在收银台悄悄对陈月慈说,“看到他那样了吗,他是弱智,都不知道什么是饿了什么是饱腹,我也是看他可怜才帮着照顾他。”
陈月慈倒吸一口冷气,“天啊……你也别累着了,可以问问山海怎么办,他那边绝对有主意能帮到这孩子。”
林论笑眯眯道:“好的,我正要去找他呢。”
林论带着白氓和方松屹去商场逛了一圈,方松屹有些累了,林论就让白氓带着方松屹回家,他还有点事要做。
天气有些闷热,林论踩着夕阳的余晖走在柏油路上,边走边跟电话那头的冬水玉聊天。
冬水玉最近的事情有点多。
D市的新市长在打探他的态度,高闵离开后有一部分的烂摊子要收拾,冬水玉讨厌给别人善后,刘昀正在前往D市路上,但高闵这人混的时候讲究一个仁义,离开了也不整幺蛾子。再说,高闵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只是放不下白氓。
冬水玉其实不喜欢处理这些事,他好想跟林论一起出去玩。
但林论不喜欢没有事业心还不求上进的男人,冬水玉很苦恼,他高中就是一点上进心都没有林论才不喜欢他。
“你要去哪?”
林论说:“车站,你还记得有一家烧饼卖的特别好吃吗?好像是我们的同学来着。”
“嗯……有点印象,是废车站那家吗?”冬水玉说。
其实那家店对冬水玉的印象非常深刻,车站在他们初中时就作废了,沿边店铺生意都特别差,但冬水玉发现了这家烧饼特别好吃,一个月吃完了别人家一袋白面,也就是一百多张烧饼,让烧饼店老板惊为天人,还在餐饮界聚会时说咱们这里来了个烧饼大王!
“对,就是那家,你要不要来接我?”
冬水玉抓着手机,这是林论第一次主动要求他去接他吧?
“好……好,我马上过去!”
“不是现在啊,两小时后过来吧。”
“我没问题,你去那里干什么?约了人?谁?我认识吗?你能不能告诉我?”
面对一连串的追问,林论低低笑了一声,冬水玉收声,“对不起,但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可以告诉你,两小时后再说。”
林论看到人了,对冬水玉说了再见。
十几年前,废车站以前风光气派,人满为患,随着时间的蹉跎,车站逐渐落寞,灰褐色的霉斑爬在墙壁上,地板铺满灰尘,缝隙处长出了杂草,座椅和栏杆歪七扭八地倾斜。
卜山海迎着光站在暮色余晖中,听到后面的动静,缓缓转过身。
他似乎有很多事想要告诉林论,比如林论没有“霸凌”过冬水玉,比如他问了投诉林章骏骗保的人,他们说是林章骏杀了林家父母……
卜山海心脏砰砰直跳,他几乎像邀功般整理好他手头所有的证据,他要把林论从冬水玉手里拯救出来。
但一切,都在他来到废车站变得不一样。
卜山海喉结上下动了动,他只是来了不到十分钟,四肢百骸冰冷无比,千言万语不敢倾泻而出。
“林论……”
林论并没有将视线落在卜山海身上,而是看着售票处,站在一片灰败的如废墟般的车站,嘴角轻轻勾着,脸上是温柔的笑,好像要在古旧的暖橙色光芒中像软糖般化成甜甜的糖水。
“卜山海,你好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