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市长李智节新官上任三把火,将每周四定为D市基层下乡扶贫的日子,一到周四机关单位就空了不少,身为司机的林章骏被调过去帮忙,开着面包车载着满车的人一路颠簸,来到了几十公里外的小村子,林章骏都没听过D市还有这种地方。
村子的路修到一半,村民就因为路权占地不公平吵了起来,李智节用手帕擦着汗劝架,黝黑皲裂的手一看就是干过重活苦力的。
李智节安顿好村民,请过来的基层干部去村委会喝茶,期间戴着帽子的老村长背着手,不断向李智节诉苦。
“就那个……那个什么赵县,唉哟,建得可好啦,那人来人往的,还挖了温泉,搞什么农家乐。”
旁边嗑瓜子的村委说:“还不是门口建了个湿地公园,旅游业搞起来了,钱就来了!”
“什么县呐,人家现在叫做照阳市了。”
村子里的人齐刷刷看向李智节,李智节一个头两个大,额头直冒汗,照阳是A市和D市联手扶起来的,现在正在争归属权呢。
李智节屁股都没坐稳,就接到这么个烫手山芋,他试探过冬家的口风,冬家好像不打算出力。
冬家那位离开了一段时间,回来后也不过问李智节的情况,李智节寻思可能在看他有多大能耐。
李智节不敢多说,打了个哈哈,“我尽力把咱们村建设好,到时候不输给他们!”
林章骏喝了一口茶差点吐出来,茶又苦又涩,林章骏仔细看了眼茶杯,上面的茶垢擦都擦不掉。
李智节看完这个村子,留下点人火急火燎去下一家,李智节刚上车,林章骏看着不远处的人堆问:“您不照相吗?”
李智节一愣,“照相?什么相?”
林章骏指指正在跟村民合影的干部,李智节一拍脑袋,赶紧走过去加入他们。
李智节回来连连道谢,一点架子都没有,林章骏没吭声,他感觉李智节看他的眼神好像变了。
李智节说:“谢谢你啦,你叫什么来着?”
“我姓林。”
“我叫李智节,你叫我老李就可以,以后我用车还叫你啊,你人真好啊!”李志杰笑得眼角的三道皱纹像隆起的山峰。
晚上林章骏被杨小燕她妈王芳霞叫去杨家吃饭,林章骏受宠若惊,还不知道什么情况,但杨家的要求他不能拒绝,他的工作就是王芳霞给他找的,王芳霞是他的大恩人。
王芳霞摆了一桌子饭菜,和和气气吃完,杨小燕他爸去厨房洗碗,王芳霞开门见山说:“李智节这个人你不要跟他有什么交往,我今天不知道你被借调过去了,不然我不会同意的。”
王芳霞笑笑,语重心长道:“你有你哥,你哥后面有小水玉,李智节不可能不知道。”
王芳霞没说的是,其实林章骏还跟她有关系。王芳霞得知林章骏跟着李智节下乡后,更加印证了她对李智节的判断:装可怜的笑面虎。
李智节以借不到司机为由问财局借调人手,她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就听到关于李智节一个没背景的草根,临阵上任后被穿小鞋的传闻。
王芳霞让林章骏把今天的细节都告诉她,听完后王芳霞叹气。
林章骏才反应过来,唰地一下站起来,椅子倒在地上,林章骏心脏咚咚直跳,“他演戏给我看?”
“他想跟你搭上线,顺便试探你这个人好不好掌握。”王芳霞肯定道,“唉,早知道就给你介绍个其他工作了。”
林章骏连忙道:“不是的阿姨,这份工作就挺好的,我以后注意点,劳您费心了。”
王芳霞微笑,“你长大了。这样,阿姨也不跟你说虚头巴脑的东西,你呢,在单位少说电话,早走就早走,别让李智节把你划到他那个阵营里。”
随后王芳霞问起林论的情况,林章骏犹豫了会,王芳霞好像明白了,苦笑道:“其实小水玉挺不错的,我觉得你哥也喜欢他。”
林章骏像见了鬼一样瞪大眼睛,“不可能,我哥……我哥他……”
林章骏突然卡壳了,他想说他哥不可能喜欢冬水玉,但他哥会喜欢谁?
霎时间林章骏脑海里闪过几个与他哥关系匪浅的人的名字,但林章骏都不觉得林论会喜欢上他们。
不如说他没法想象林论会心甘情愿,以“爱人”的身份站在某个人身边。
王芳霞捂嘴笑道:“是吗?我倒是觉得你哥喜欢小水玉喜欢的厉害呢。我给我家闺女说,我家闺女跟你反应也一样,都觉得我在胡说。”
“阿姨……”
“章骏,感情这东西呢说不准的,尤其是你哥的感情,阿姨有时候觉得他……挺可怕的。”王芳霞顿了顿,“不过阿姨非常谢谢他开导了我家闺女,你就当没听见我上句话吧,你们兄弟之间的感情一直挺不错的。”
王芳霞去厨房给林章骏装了点自家炖的红烧肉,林章骏受宠若惊,不停道谢。
林章骏回家蒸了米饭,给林论打了个电话,林论很快接通,“想我了?”
“……”
林章骏沉默了一会,望向客厅上不加掩饰的血迹,他联系了泥瓦工,过几天就把这些痕迹粉刷掉。
“哥,我一直想问你,你跟杨小燕当初是怎么回事,她妈好像挺喜欢你的。”
林论想了想,“小燕啊……应该是那件事吧,她不是杨家亲生骨肉的事被曝出来了后想跳楼,我把她拦下来了。”
林章骏差点没拿稳手机,“啥?跳楼?”
林论很淡定,“对啊,然后跟她谈了会心,就没了。估计就是因为这个吧,我也没帮他们什么。”
林章骏头一次听说杨小燕还想自杀,杨小燕现在开朗活泼落落大方,这样的人以前还想着自杀吗?
林章骏疑惑道:“你跟她说了什么?”
林论说:“也没什么,她那时候觉得她爸她妈养她是看她可怜,觉得她没人要。”
“可是我觉得他们一家三口关系很好啊,我就说不是这样的,杨伯伯和王阿姨都很爱她,你看啊,杨伯伯去跟人争得面红耳赤,王阿姨依旧为她感到骄傲,他们非常非常爱她,她那个时候没看出来。”
“哥……”
“啊?”
林章骏吸吸鼻子,话到嘴边变成了生涩的“没什么。”
林家父母对林论差到骨子里,林论却在十几年前就能看出一个家庭里最受宠的孩子是什么样的,他究竟是怎么度过不被人喜欢的数十年的……
可是林书严和陈艳已经死了,再追讨他们缺失的亲情有些无聊。
——死人有什么意思呢?
***
方松屹出院那天林论过来接他,方松屹没好气地夺过他的假肢装上,最如释重负的是白氓,他终于不用扶着方松屹去卫生间了。
方松屹不想回家,林论说冬水玉不在,方松屹气笑了:“我才不怕他呢。”
白氓提议去逛逛街,林论扭头去医院借轮椅,方松屹瞬间明白林论脑子里想什么,冷声说:“回来,不让你背着我行了吧?”
林论说:“一言为定,我才不干脏活累活呢。”
白氓说:“那我也……”
方松屹面无表情道:“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