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他妈的这是给老子做什么。”
寝室的门被从外一脚踹开,小旺还没来得及藏好手上的刀子,就不得不直面暴怒的生活老师。
“锁门,砸椅子,那是什么?匕首?这东西是怎么混进来的?林来旺、陈好春,你们两个好大的胆子啊。这里是工读学校!都给我滚出来!”
门外本来围了不少人,在林来旺和陈好春走出门后,这群人甚至不需要老师呵斥,自觉地就散了,生活老师是怎么发现这里的情况的谁也说不好,如果被陈好春和林来旺当作是告密的人,那一定是吃不了兜着走。
这里的动静不小,几个生活老师几乎全来了,其中就包括刚拿了陈好春好处的韩义,他伸手夺下了林来旺手里的刀,另一只手指着林来旺的眼睛:“这是什么?哪里弄进来的?说!”
事实上,这把刀究竟属于谁,在场的除了陈好春,就数他最清楚,没有他的默许,谁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把这样的东西藏在宿舍。
如果林来旺指认陈好春,那事情就有查到他头上的风险,所以在事情正式捅到学校之前,他必须先其他老师一步,明确林来旺的说辞。
“说话!”
韩义将匕首交给其他生活老师,伸出手在林来旺肩头重重一推,工读学校里,从老师到行政人员,再到他们这些“生活老师”,谁都有体罚学生的权利,这一下已经算是轻的,今天的事情闹大了,多的是苦头在后面等着他们俩。
“是我从校外带进来的。”
林来旺认下了,陈好春皱起了眉头,连他都没有想到,林来旺竟然认下了。
韩义松了一口气,这孩子倒是识相,没让他费事就把这个事儿扛起来了,他也知道,学校给这孩子批了转学手续,也放宽了对他的管制,这阵子他进出校门的次数不少,安检也比从前要松懈了,这刀具是他带进来的,比陈好春带进来的要合理得多。
“你,还有你,你们两个,跟我去学生中心。”
工读学校是没有开除这一说的,只有跑圈、禁闭,甚至禁食、殴打这些教育手段,按照规定,他们这些生活老师是不能随意给学生处分的,所以韩义当机立断,把人交给学生中心的老师们处理。
他倒是不当心林来旺到了学生中心翻供,这把刀的来路,林来旺既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认下了,再想赖就赖不掉了,在他们这儿,学生嘴里没有实话几乎就是默认的,老师们也早就习惯剥夺他们狡辩的机会。
卫长风来到学校的时候,小旺已经关了两天的禁闭,他脸色发青,在这样狭小幽暗的空间里,想要休息好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看到卫长风的时候,小旺还是扯出了一个不屑的笑:“哟,你来了?”
卫长风没有说话,只交给他一张病危通知书。
是小旺的爷爷,事实上,在小旺进入工读学校之后,他家里的情况并非无人关注,每个月的低保,是卫长风拿着小旺母亲的委托书,按时领来的,好几次,为了带小旺爷爷来城里看病,卫长风用上了好几年不曾动过的年假。
“学校的事回头再说,先去看你爷爷,他的情况不太好了。”
拿着病危通知书,小旺的手几乎是止不住的颤抖,这段时间他一直在跟医生沟通,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天早晚是会来的,但是真的看到这白纸黑字的宣判,他还是慌了。
在他们分别被送进禁闭室之前,陈好春终于还是领了小旺顶罪的情,把那本该属于他的五百块钱,悄悄塞进他的手里,钱还在口袋里,卫长风却告诉他,爷爷快要不行了。
从学校到医院,小旺的拳头一直没有松开过,他的掌心里全都是汗,一路上,卫长风没有说话,所有的说教,在此刻都显得无力,发生的事已经发生了,离去的亲人不会再回来了,而那些小旺本来可以抓住的救赎的机会,也在阴差阳错之中消失了。
病危通知书上,是小旺母亲的签字,作为未成年人的小旺,没有签字的资格,反而是他时而糊涂,时而清醒的母亲,从康宁医院赶来。
病床前,机器上的仪表小旺看不懂,可是那些本该奔忙在床前的医生护士,却已经见不着了,他妈妈就坐在一边,眼神发直,像一具没有灵魂的塑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