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一骑绝尘的背影,诺维娅咂了咂嘴。
在路飞仗着年纪小敢没轻没重地上手抚平诺维娅眉头的空当,萨博温和地提醒,顺便火上浇油:“你看,诺维娅,艾斯哪有我‘尊重’你?晚饭给我加个鸡腿,我帮你教训他。”
“……接下来吃的一餐还不算是晚饭?”诺维娅给他们搞怪的样子逗乐了,以至于她的阴阳怪气听上去也不像是讽刺,“哈哈,有意思。”
远处,给他们占好位子的艾斯吹了个悠长尖锐的口哨。数学不好的他把钱一字排开,大摇大摆地当着馄饨摊老板的面展示“军火”。
非常显眼也有点滑稽,他们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们冲到馄饨摊,点了两大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葱花飘在汤面上,香气直钻鼻子。
胃口不大的诺维娅小口小口地喝着汤。她调笑着看着男孩子们比赛。
男孩子就是这么幼稚。他们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就心照不宣地比赛谁吃的馄饨多,腮帮子鼓得像小皮球也不会停止咀嚼吞咽的动作。
萨博比较理智,兴奋的劲头过去了以后就和诺维娅一起看热闹。
伴随着“哐当”一声响,路飞越级挑战成功!
诺维娅从吃着吃着、突然睡着的艾斯手里抢回了钱袋子。
她“咳咳”一声,萨博便很听话地要背起昏迷状态的艾斯。
有趣的是,为了让艾斯不会在移动的过程中吐他一身,萨博很有分寸地抽打了一下他的肚子。在他被食物呛到的时候,萨博又很假好人地装出一副心疼的模样,然后用力拍打他的脊背。
被这么一折腾,艾斯瞬间清醒了。在他怒目圆睁的时候,诺维娅颇有先见之明地给他塞了一口刚买的小吃,止住了战火。
艾斯啃着炸油糕,眼神都清澈了不少。就算油星子蹭到了脸颊上,吃相难看到把自己搞得乱七八糟,他也一脸幸福地回味着。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四个孩子手牵着手,兜里揣着没花完的铜板,嘴里含着甜丝丝的味道。
晚风里飘着集市的烟火气,诺维娅兴头上来了,又吹起了竹笛,笛声混着他们的笑声,飘得很远很远。
好笑的来了,在差不多走回深山老林时,艾斯突然一个激灵,挠了挠头,询问道:“吶,诺维娅,你给玛琪诺买礼物了吗?”
“呦呵,这会倒是机灵……早干什么去了?”
诺维娅翻了个白眼,毫不犹豫地说,“你看看我们拉手的时候我手上垫着的是什么?——脏死了,吃完油腻的东西不洗手就牵我——是布!买油糕的时候一起买了一些布料,打算给玛琪诺送点小物件表示心意。”
说着说着,她自己就笑了。
她摇头晃脑地打着拍子,继续吹笛,孩子气地庆祝自己赢下了一场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无人在乎结果的“斗争”。
*
我的笛声正飘得悠远,忽听得人群外传来一阵轻缓的掌声,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穿透力,让喧闹的集市都仿佛静了几分。
蜘蛛感应告诉我,这个鼓掌的人十分了不得。
我循声望去。
深蓝色头发的妇人脸上戴着一方黑纱面具,只露出了嘴唇。这位身着长裙的妇人正徐徐向我走来。
她穿得十分华贵,裙摆上绣着流转的云纹。花纹随着脚步轻摇,仿佛有星光在衣料上闪烁。
她走得极缓,每一步都像踏在无形的韵律上,威严中透着从容优雅。
原本拥挤的行人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纷纷自觉向两侧退让,让出一条干净的通路。
我注意到,萨博攥紧了我的手腕。他好像因为这位贵族打扮的妇人的靠近变得很紧张。
……不,萨博就是很紧张。他快要应激了。
不能让她发现我们有虚张声势的成分。
我的思绪牵引着演奏。笛声不自觉慢了半拍,就顺势编了个舒缓的节奏继续吹下去。
我不动声色地踹了踹年纪最大的艾斯。他回过神来,多年的默契让他警惕起来。他松开手,活动关节,压低了眉眼打量“来势汹汹”的妇人。
路飞不知道为什么我们突然停下来了。我们的严肃多少感染了他,他也变得正襟危坐起来。
路飞用手扶住了自己的草帽,沉默着凝视着靠近的陌生人:“……”
我想了想,现在人多,如果对方要保持体面的话不会和我们起争执。
所以我毫不避讳地观察她。
不知为何,明明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可那面具后隐约透出的眼神,还有她身上淡淡的、类似晒干的艾草与檀香混合的气息,都让我心头涌起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像是在某个久远的午后,我曾依偎在这样温暖的气息里听过什么有趣的故事。
“我是一名占卜师。”察觉到我们的紧张,妇人像是被逗笑了一样毫不在意地笑了起来。
她果断地摘下面具,露出了和我如出一辙的容颜。
在我们吃惊的空当,占卜师重新戴上了面具。此时,她也已经来到了我身边。
“好清亮的笛声,好纯粹的心境。”占卜师走到我面前站定。她的掌声缓缓停下,声音温润如玉石相击:“小小年纪,竟能吹出这般不染尘埃的调子。”
艾斯往前一步,挡在我身前,仰着脑袋问:“你是谁呀?为什么戴着面具?”
占卜师没有回答,目光却始终落在我脸上。面具后的视线仿佛带着温度,要轻轻描摹着我的眉眼。
她抬起戴着玉镯的手,指尖悬在我头顶,似是想触碰,最终又轻轻收回,轻声道:“孩子,你的笛声里,藏着对故人的念想。”
我眨了眨眼,心头的熟悉感越发强烈,却还是不会知道要怎样反应。
占卜师知道我的局促。她的唇畔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银质哨子。哨身上刻着珊瑚丛,看上去就不便宜。
“这个送你,”她将哨子放在我手心,,“下次吹笛时,若想起什么,便吹它。”
说完,她转身,迈着那从容不迫的步伐,渐渐融入集市的人流。
静止的时空恢复了正常。行人重新涌动起来,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安静从未发生过。
……来得莫名其妙,走得也让人摸不着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