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太了解二哥了,他的那份憨厚底下藏着的细腻与坚韧,从年少时就从未变过。
也因此,杜尔西内娅悲伤地得出一个结论:罗西南迪不是回来投奔大哥的,他是海军派来的卧底。
罗西南迪的果实能力让杜尔西内娅避免了“我到底是要为了大哥偷听,还是帮二哥保密”的难题。
杜尔西内娅知道告诉多弗朗明哥,他肯定会大发雷霆。想到透露真相以后,兄弟可能拔刀相向,她决定保持中立。
这个秘密像块石头压在她心底,她却从未露过半分声色。
杜尔西内娅依旧是那个沉静干练的“皇后” 。
她依旧会在罗西南迪来后勤取物资时,顺手给他塞一包温热的糕点,但也会在他借口外出探查时,不动声色地调派一艘快船给他,偷偷帮助他避开海贼团的巡逻路线;她依旧会在大哥随口问起“罗西最近怎么总往外跑”时,轻描淡写地接过话头:“二哥是想帮我多搜罗些新鲜食材,因为最近我总说想吃点不一样的。”
罗西南迪始终以为她不知情,每次完成任务回来,还会像从前那样,拉着她絮叨些无关紧要的琐事,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轻松——他大概觉得,“迟钝”而“善良”的妹妹从未察觉他言行间的破绽,也从未怀疑过他的身份。
他不知道的是,每次他深夜悄悄传递消息时,是杜尔西内娅提前让人关掉了那片区域的监控;每次他差点被核心成员察觉异常时,是杜尔西内娅用后勤检查的名义,使用巧妙的手法,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船舱里灯火摇曳的时候,三兄妹偶尔会像小时候那样围坐在一起。
多弗朗明哥说着海贼团的未来,杜尔西内娅插科打诨,罗西南迪安静地听着,偶尔给他们添上酒。
这种小聚本来没什么,可有了秘密之后,杜尔西内娅的内心就不再平静。
她看着两个哥哥,心里清楚,这份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是立场对立的鸿沟。
可她只想守住这一点点虚假的温暖,守住这份摇摇欲坠的兄弟情谊。
她像个天真的孩子一样相信:只要她不说,只要她还能这样悄悄打掩护,或许这份脆弱的平衡,就能多维持一阵子。
有时候,杜尔西内娅实在被内心的煎熬逼得受不住的时候,她就会带着酒,走到甲板上散步。
海风拍打着船身,发出沉闷的声响。
杜尔西内娅低头抿了口酒。她扫了一眼辽阔无垠的大海,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沉重与决绝。
*
某天,杜尔西内娅排解自己情绪时,因为甲板上的海风突然变得滞涩,而决定提前回去。
她刚好撞见罗西南迪护着个男孩站在船舷边。
那男孩身形瘦削,黑发金瞳。他色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带着未脱的桀骜与警惕。
值得一提的是,他的脸颊与脖颈上蔓延着不规则的白斑,像被寒霜冻过的痕迹。
博学全能的杜尔西内娅一眼就看出,这个男孩得了铂铅病。
“西娅,这是特拉法尔加·罗。”因为是偷偷溜上船的,罗西南迪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他还刻意将男孩往身后藏了藏,“以后他会和我们一起。”
杜尔西内娅审视这位“罗”的孩子。
她的目光落在罗手腕上隐约的刀痕,又扫过二哥衣襟下未完全遮住的划伤——是新鲜的伤口,边缘利落,显然是被锋利的匕首所伤。
昨夜她巡夜时,分明在船尾捡到过一枚断裂的匕首碎片,上面还沾着淡淡的血腥味。
无需多问,她瞬间便明白了,这男孩不仅刺杀过她二哥,还被二哥刻意包庇了下来。
“呵。”她冷笑一声,收回目光,语气冷得像甲板上的海水,“罗西,你倒是好心。”
听出她的阴阳怪气和对他的敌意,早熟的罗立刻皱紧眉头,仰头瞪着她,白斑覆盖的脸颊涨得微红。
「皇后」挑眉,往前走了一步,周身的冷意让罗下意识往罗西南迪身后缩了缩。
她看他的眼神分明说道:“他是我二哥,你动他一根手指头,就与我有关。”
罗西南迪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妹妹发现了他包庇了一位刺杀他的犯人。
但他知道自己冷汗直冒。他慌忙地劝说,调解。
接下来的几日,两人算是彻底杠上了。
杜尔西内娅见罗一次,便没一次好脸色,给他送物资时也不想亲自去送,路过他身边时更是目不斜视,连余光都懒得给。
罗也不甘示弱,要么对着她翻白眼,要么故意在她清点物资时在旁边捣乱。
他明明身形单薄,接受训练时总是被大人吊打的情况,却偏要摆出一副刺猬似的模样。这让杜尔西内娅更加不爽。
罗西南迪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整日唉声叹气,眼底的疲惫藏都藏不住。
某天夜里,杜尔西内娅看着二哥顶着黑眼圈,结合他之前向她借阅了医学的书籍,她猜到了“好心的罗西”正在尝试治愈罗。
犹豫了一下,杜尔西内娅决定去探望他们。
她刚好撞见了这一幕:
男孩疼得浑身发抖,却咬着牙不肯出声,二哥的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易碎的珍宝,眉宇间满是心疼。
那一刻,杜尔西内娅心里对罗的所有火气突然就泄了大半。
她转身回了自己的船舱,翻出珍藏的药箱——那是她这些年独自漂泊时,凭着经验和摸索攒下的医术,里面也装着她好不容易寻来的珍稀药材。
走到罗的房间时,她推开门,正撞见罗西南迪手足无措地看着男孩不断蔓延的白斑,急得满头大汗。
“让开。”将医箱放到桌面上,杜尔西内娅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却给人一种来自医者的安心感。
罗警惕地看着她,虚弱地攥紧了拳头。
“我不是为你。”杜尔西内娅撇了撇嘴,头也不抬地拿出药材,研磨、调配,动作熟练而精准,“只是为了让罗西能睡个安稳觉。”
她用银针刺破指尖,将自己的血混入药膏中——这是她医术里最特殊的一门,以自身精血为引,能更快稳定疑难杂症。
药膏敷在罗的白斑上时,带着微凉的刺痛,却奇异地缓解了瘙痒。
杜尔西内娅的动作很轻,还特地避开了罗身上的旧伤。她专注的侧脸在灯火下显得柔和了许多。
罗僵着身体,看着她认真的模样,渐渐放松了警惕。
一旁的罗西南迪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欣慰的笑意。
他清楚自己在这方面就是个废物点心,于是悄悄退了出去,给他们留了空间。
日子一天天过去,杜尔西内娅每日都会按时给罗上药。
她确实很有两下子,罗身上的白斑渐渐不再蔓延,脸色也红润了些。
两人虽依旧没什么过多的交流,却也不再针锋相对。
偶尔杜尔西内娅忙到深夜,桌上会多一杯温热的茶水;罗练剑时不小心扭伤了脚,转头就会看到一瓶活血化瘀的药膏放在房间里的石凳上。
后来,杜尔西内娅默许了她的病人陪她一起到甲板上散步。
海风依旧吹拂着海贼船。
杜尔西内娅站在甲板上眺望远方的时候,罗就坐在不远处的栏杆上,安静地看着海面。
杜尔西内娅的目光扫过他,轻轻动了动嘴角,没再像从前那样移开。
关系的升温悄无声息,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默契,像是冰雪初融,终于透出了底下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