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没想好。”我侧过头,去看刚好经过的服务员。
之前点的冰美式被服务员端上来了。我搅着杯里的冰块,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以后想做什么事情?……或者说……我以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这个话题太过辽远,因此,不久前还被各种烦心事缠身的我更没有办法准确地给出答案。
我承认,我羡慕宇内天满的自信与果断。
这种人永远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会为自己以后不想要的东西拼搏,只因为现在的他想要这件东西。
“那就多试试。”感觉到我有些不知所措,宇内天满便给我提供思路。他从书包里掏出自己的素描本,里面全是他构思的漫画分镜:“你看,我想考上大学后就不打排球了,但我也不知道自己以后要做什么。也许我会画一辈子漫画,也许不会。但那也不是特别重要。——重要的是,我想用我喜欢的方式记录自己喜欢的生活片段。”
他指着其中一页。画里是排球场上的少年们,而角落里的女孩正在自发地做些志愿活动。他用指尖轻轻点了下女孩的额头,说,“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做,我都想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阳光透过窗户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宇内天满说话时眼睛亮亮的,像漫画里那些充满梦想的主角。
咖啡店的背景音乐是轻快的爵士乐,我叫不上名字,因为觉得品质一般就没有特地去询问。此刻我觉得这选曲选得很有品味,店长简直是个天才。
安利得差不多了,宇内天满把漫画书转了个方向,递给我。
我翻开书,指尖拂过光滑的纸张。
我还是不知道要干什么。我皱眉,然后顺手把冰美式放下。我的手心透过书页紧紧贴着桌面。
咖啡杯底的渍痕在桌面上晕开,像一幅抽象的画。
“……啊,对不起。”宇内天满后知后觉我现在心情沮丧。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真的很不好意思,我竟然和你说了这些话……”
“没什么。请不要在意。”停顿了一下,我嗫嚅着嘴唇,刚想斟酌措辞,询问他对我生活的建议。
然后我忽然想到了什么,打了个激灵,闭嘴了。
——为什么,我要依赖他人做决定呢?
我知道,无论我怎么艺术加工我的烦恼,宇内天满在听完我的经历以后,一定还是会说:“辛苦你了……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吧。”
所以,既然我已经知晓了答案,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呢?
月亮不再哭泣,我也不会退缩了。
“谢谢你提出这个问题。很感谢你对我的信任。你觉得我是可以足够托付你未来可能性的人。”
在此心境下,我瞬间想到了明面上我到乌野的目的,于是我用撒娇般的口吻,对宇内天满说:
“我以后,想当音乐达人。——呐,宇内前辈,我已经写好了几首,你继续做个好人,给我无偿画专辑吧。”
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灿烂的笑容,算是应下了这份差事。
这份感情对他而言或许不止于此,但对我来说,他永远是那个会分享漫画书、鼓励我追逐梦想的好心前辈。
梧桐叶在风中轻轻摇曳,咖啡馆里的爵士乐依旧流淌。我低头看着手中的漫画书,感受着这份纯粹而温暖的时光。
我也可以不看漫画,因为我是自由的。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一章结束,我侧过头,用手托着下巴,看向窗外。
窗外的天空一碧如洗,一如我曾经在正东风镇生活时,看到的景色那样空阔辽远,以至于足以包容生灵所有的枯寂与峥嵘。
……啊。
我注意到宇内天满在盯着我看,而且盯了很长时间。
我冲他眨了眨眼睛。
于是他笑了。和我日常相处的时候,他笑起来,不会和赛场时一样带着狂气的感觉,也不会像练习时一样,带着刀锋一般的坚硬,而是有一种随和的亲昵感。——意思是,此刻,他像春天对待樱桃树一样,对我笑着。
是的,在他笑着看着我的时候,我不知道为何,想起了聂鲁达那句通过自然现象隐喻、有关滋养与关爱的诗:
“我甚至相信你拥有整个宇宙,
我要从山上带给你快乐的花朵,
带给你钟形花,黑榛实,
以及一篮篮野生的吻,
我要像春天对待樱桃树般地对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