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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柒拾】(爆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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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却悄悄往我身边又挪了挪,肩膀挨着我的肩膀。

求签台旁的风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香火缭绕中,我瞥见他偷偷把签纸叠得整整齐齐,放进校服口袋里,还按了按,就像珍藏着什么稀世珍宝。

“阿姊,你也求一支嘛!”罪木莲拉着我的手腕,把签筒塞到我手里,眼神亮晶晶的,“我帮你摇,肯定能抽到上上签!”

我被他拽着,胳膊轻轻晃动。竹签碰撞的声音混着他的笑声,倒比风铃还悦耳。

一支竹签落下,他抢先捡起来,看清签文后欢呼:“上上签!阿姊你看,说你万事顺心,还有贵人相助!”

其实我并不是很在意签文。但是我很高兴弟弟这么高兴。

我笑着接过签纸,和他的那支并排攥在手里,指尖传来两张纸的温热。

风又起,雷门的红灯笼晃得更厉害了。

他下意识地往我身后躲了躲,却又很快挺直腰板,反过来护着我:“阿姊,人多,我走前面带你出去。”

我快步跟上他,伸手牵住他的手。他的手掌温热,紧紧回握着我。

街边的叫卖声、风铃的叮当声、香火的味道交织在一起,构成浅草寺独有的喧嚣与温柔。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两支签纸,又看了看身边步履轻快、时不时回头冲我笑的少年,心里悄悄想:神明或许真的听到了他的心愿。

我想起我被遗弃的那一天,他也是这么频繁地回头看我。但他当时还只是个小孩子,再怎么不舍,也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或许神明回应了他的期待,让我们以一种神奇的方式重逢了。

晚风裹着东京夏夜的微凉吹过来时,我和罪木莲正站在芝公园的斜坡上,抬头望着那座刺破暮色的铁塔。

暖橙色的灯光沿着塔身蜿蜒而上,像缠绕着一圈流动的星河,顶端的信号灯忽明忽暗,在墨色天幕上晕开淡淡的光晕。

“阿姊,近看果然比照片上好看多了。”他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惊叹。

他下意识往我身边靠了靠,肩膀轻轻贴着我的胳膊。

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我抬手帮他把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指尖触到他微凉的耳廓:“那是当然,不然怎么值得我们坐半小时地铁过来。”

他点点头,眼睛却没离开东京塔,亮晶晶的,像盛了满眶的星光。

周围有情侣依偎着拍照,有游客低声交谈,孩子们的笑声偶尔飘过,却一点不显得喧闹,反倒让这夜景多了几分烟火气。

罪木莲忽然攥紧了我的手,力道比平时重了些,我侧头看他,发现他正盯着铁塔底座的灯光,小声说:“阿姊,你看灯光像不像浅草寺的签纸?暖乎乎的,好像能带来好运。”

我忍不住笑了,捏了捏他的手心:“傻小子,这是东京塔的‘祈愿灯’,听说对着它许愿很灵哦。”

他眼睛一亮,立刻闭上眼睛,双手合十,眉头微微皱着,一副极其认真的模样。

我没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侧脸,路灯的光影落在他脸上,勾勒出少年青涩的轮廓。

明明还是个需要人护着的孩子,却总想着要给我安全感。

等他睁开眼,我故意凑过去逗他:“许愿让姐姐永远陪你?还是想下次考试拿第一呀?”

他耳尖唰地红了,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都有……还有,希望阿姊以后每天都开心。”

我的心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停顿了一下,我说:“那你也要答应姐姐,永远这么无忧无虑的。”

他用力点头,然后拉着我往观景台走,非要找个能同时拍到我们和东京塔的角度“阿姊,你站这边,我帮你拍。”他举着我的手机,认真调整着角度,嘴里还碎碎念,“灯光要刚好落在你头发上,这样才好看。”

我笑着配合他。看着他踮着脚、眯着眼睛对焦的样子,忽然想起小时候,他也是这样,拿着我的玩具相机,追着我拍个不停,说要把“全世界最漂亮的姐姐”拍下来。

拍完照,他拉着我坐在长椅上,从书包里掏出两罐橘子汽水,“啪”地拉开拉环递给我一罐:“阿姊,你喝。”

气泡在罐子里滋滋作响,甜丝丝的橘子味漫开来,和晚风里的莫名混杂的青草香拌在一起,令人神清气爽。

我们并肩坐着,谁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望着东京塔的灯光,看着它在远处的城市建筑群中,像一颗永不熄灭的暖星。

罪木莲悄悄往我身边挪了挪,头轻轻靠在我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阿姊,以后我们还能经常来吗?”

我低头看他,他的眼睛里映着东京塔的光影,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盼。

我握紧了他的手,感受指尖传来他掌心的温热:“当然啦,等你放假,我们再来,还要带上次没吃完的玉子烧,边吃边看夜景。”

他笑了,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露出两颗小虎牙。

晚风又起,吹动我们的衣角。东京塔的灯光在地面投下两道并肩的影子,紧紧靠在一起,像永远不会分开的模样。

我心里悄悄想:不管未来有多少未知,只要能这样陪着他,看至少一遍日出日落,就足够了。

也许,这座铁塔下的星光,会记得我们此刻的并肩,也会见证我们往后的岁岁年年。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车站的荧光灯泛着冷白的光,末班车的检票提示音第三次响起时,我攥着车票的指尖已经泛了白。

罪木莲站在我面前,双手背在身后,脚尖轻轻蹭着地面,像只舍不得主人的小狗,眼神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黯淡。

“阿姊,到了记得给我发消息。”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软糯,却刻意压得平稳,像是在努力装作不难过。

我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猛地从包里掏出手机:“等一下,小莲,我们拍张合照吧。”

他愣了一下,耳尖迅速泛红,却立刻凑了过来,肩膀紧紧挨着我的肩膀。

我举起手机,调整角度时,瞥见他偷偷挺直了背,还特意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嘴角努力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笑一个呀。”我笑着说,自己的眼眶却莫名发热,赶紧眨了眨眼,按下快门。

照片里,暖黄的手机灯光落在我们脸上,他的头微微偏向我,眼睛亮晶晶的,露出两颗小虎牙,而我笑着,指尖却下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袖子——还是那个他依赖了多年的小习惯,此刻反倒成了我最后的支撑。

“好了,我存好了。”我把手机揣回口袋,声音有点发紧,转身就要上车。

“阿姊!”他突然叫住我,快步上前,把一个小纸包塞到我手里,“这个给你,是浅草寺的签纸,我抄了一遍,你带着。”

我低头打开,两张小小的纸上面是他稚嫩的字迹,一笔一划抄着“手足情深,百事顺遂”和我的上上签,末尾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检票员催促的声音传来,我来不及多说,只能揉了揉他的发顶:“在家好好听话,王牌放假就回来。”

他用力点头。被我的情绪感染,他的眼眶也红了,却还是强忍着,抬手挥了挥手:“阿姊再见,路上小心!”

我转身冲上末班车,车门在身后“嘀嗒”一声关上,隔绝了站台的灯光和他的身影。

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立刻偏过头,看着窗外的他。他还站在原地,踮着脚往车里望,小小的身影在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车子缓缓启动,他跟着跑了两步,挥舞的手越来越小,直到被站台的拐角挡住,再也看不见。

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手心的纸包上,晕开了一点墨迹。我赶紧别过脸,用袖子偷偷擦了擦眼泪,怕邻座的乘客看见。

手机屏幕还停留在那张合照上,照片里的我们笑得那么开心,仿佛下一秒就能跳出来说自己今天玩得有多么多么开心。

我把手机紧紧贴在胸口,指尖摩挲着那张抄着签纸的小纸条,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软。

车子驶离车站时,窗外的夜景飞速倒退,路灯的光影在脸上明明灭灭。

我想起浅草寺的签纸,想起寿司店的暖香,想起东京塔下并肩的影子,想起他攥着我袖口的温度,于是眼泪又不争气地涌了上来。

我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只任由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膝盖上的背包上。

原来离别最让人难过的,不是说出口的再见,而是明明心里有千言万语,却只能看着对方的身影越来越远。

我只能把所有的不舍都藏在照片里、藏在签纸上、藏在偷偷落下的眼泪里。

末班车的灯光在黑暗中前行,载着满车的寂静和我未说出口的思念,朝着宫城县的方向驶去。

而那张合照,被我设成了手机壁纸,亮起来的时候,就像他还在我身边,从未离开。

末班车的引擎声平稳低沉,窗外的霓虹缩成一串流动的光斑。

我擦干眼角的湿痕,正想把那张抄着签纸的小纸包放进背包,指尖却触到一个薄薄的信封。我想起来,这是他之前塞给我的信封。我没有打开过,从之前到现在,一直画得都是我自己的钱。

信封是少年人偏爱的浅蓝色,边角被他小心翼翼地压得平整,封口处没贴邮票,只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排球。

我轻轻撕开,里面掉出几张叠得整齐的便签,还有一张小合照。照片里几个穿着校服的男生勾肩搭背,年龄大概最小的罪木莲站在中间,笑得露出小虎牙,额前还沾着点汗渍。

便签上不同的笔迹,写得句子虽然或多或少都有些语病,但都带着运动少年特有的洒脱与刚劲:

“罪木姐姐,罪木总说你做的点心最好吃,下次回来记得给我们带呀~祝你一路平安!”

“姐姐好!我是佐藤,罪木训练累了就会说‘我姐肯定会等我振作’,然后满血复活。有时候会有些训练过度。你要照顾好自己,我们会帮你看着他的!”

“祝姐姐事事顺利!罪木说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姐姐。小时候他怕黑,无论有多忙你都会陪他夜间散步,最后帮他克服了恐惧……虽说如此,但我还是觉得他并没有真的克服。我们以后晚上训练完会送他到家,放心吧!”

……

一张一张读下来,我的鼻子又酸了。

原来这个总是攥着我袖口的小少年,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把我挂在嘴边,把我的喜好、我的小缺点都告诉了队友。

我的心情五味陈杂。

心酸是没能时时刻刻陪着他长大,高兴是他终于不再只有我一个依靠,有了一群能并肩奔跑、真心相待的朋友。

我咬了咬下唇,把眼泪逼回去,从背包侧袋里翻出随身携带的,从浅草寺购买的明信片和笔。本来想学着爸爸妈妈写信,也给弟弟写家书来着,但现在我也想把这份暖意分给这些可爱的少年。

车厢里很静,只有偶尔的报站声。我借着头顶微弱的灯光,一笔一划地写。

握笔的手还有点发颤,我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怕晕染了字迹。

我想起在行程里,他偶尔提起队友时的模样。

他说佐藤扣球超狠,说饭纲很擅长领导,说山田总爱带零食分享,说他和佐久古森训练完会一起去吃拉面——那些我没能参与的时光,因为这些便签,突然变得清晰又温暖。

这次游玩美得像一场梦。

他钴蓝眼眸似深海般邃静,醒来后,我的思念疯长,才懂爱早已刻进那片蓝,岁月也磨不去半分。

写完最后一张,我把便签和明信片一起放回浅蓝色信封,指尖摩挲着信封上那个歪歪扭扭的排球。

窗外的夜景还在倒退,末班车载着满车的寂静,也载着这份跨越距离的暖意。

我把信封小心翼翼地放进背包内侧,紧贴着胸口的位置。刚才的心酸早已被欣慰取代。

原来离别不是结束,真正的羁绊是斩不断的。

曾经只能回首看望自己被遗弃血亲的少年,在长大,在拥有属于自己的精彩。

……也在和我一样,会因为离别而惆怅哀苦。

我低头看着手机壁纸里的合照,笑着眨掉眼角最后一点湿痕,心里悄悄说:小莲,谢谢你的朋友,也谢谢你,让我知道,我们都不是孤单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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