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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陆扒】(爆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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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型的差距,让我的两只手都罩不住月岛萤的一只手。

我感觉他好像更愉快了。

不好捏痛以后的挚友,于是我“顺藤摸瓜”,顺着他的手臂抚摸他的胳膊。嗯,全是腱子肉。

“手感很好哦。”

为了扳回一城,我硬着头皮调戏了一句。

从刚才到现在一直表现得游刃有余的月岛萤生生被我哽住了。他确实是不好意思了,因为他收回了手。

“……原来你小时候就这么……没心没肺吗?”

月岛萤眼镜反光了,我们之间的氛围一时变得有些尴尬。

“哈哈哈……”我打了个马虎眼,迅速转移话题,“那你竟然认识未来的我,那未来的我是干什么的?”

“……医生。”月岛萤讪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但我不能告诉你你选的是什么专业。我怕你现在后悔,然后造成蝴蝶效应,把未来的你给生生蝴蝶掉。”

我点了点头。随即,我想到了什么,瞪大了眼睛。

啊,不对。

细思极恐的来了。

既然我不是从事体育行业的,也没有做公众人物公开信息,那他为什么能精确到厘米的知道我的身高捏?

看到我神情复杂地眨了眨眼睛,月岛萤很有灵性地解释说:“我们会聚在一起玩游戏。”

万能公式。万能解释。

“现在,轮到我问你问题了。”

月岛萤扶了下自己的眼镜。

“我只是好奇,非常非常好奇,”他微微俯下身,目光沉静地笼罩着我,“为什么从那以后,你就再也不肯弹奏给我听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像穿过岁月尘埃的阳光。

明明我知道他问的是那场调解,但我却突兀地联想起曾经那段放弃音乐的很长一段经历。

其实满打满算,我重拾音乐的时间并不算长。

……我承认我因为这次“音乐效果的不理想”带来的“不顺心”而再次把自己和音乐分隔开来。

我不想承认的是:现在的我后知后觉的发现,我之所以要趟这趟浑水,是因为我想给自己找个正当合理,而且我不需要承担责任的理由让我彻底放弃乐理。

——骗我自己的,我从始至终,都没有从被母亲遗弃的经历里走出来。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女巫】会暗中搭线,让我梦到所谓的“未来友人”,以此来开解我。——哈,我未来的友人在这个梦境里发挥的作用,可以等同为我白嫖的橘色小狗。

我怔在原地,喉咙发紧。没有办法解释什么。

我似乎想辩解,想提起那次“失败”的调解,但更深处的、关于母亲的创伤却堵在喉咙,让我发不出声音。

“我不希望你为了我放弃你的爱好。我不希望你为了谁放弃你的爱好。”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愈发坚定而温柔,仿佛看穿了我所有未曾言明的挣扎:“你的音乐,和你理解乐理的那种天赋,是你的一部分,是非常非常特别的东西。它不该被任何人的选择,也不该为任何一次意外的结果负责。”

他的话语像一把精准的钥匙,轻轻叩击着那个我甚至不敢触碰的锁孔:“请一定,一定要继续下去。不是为了帮助谁,也不是为了让你的才能证明给谁看。仅仅是因为,它属于你。——而且,我很喜欢你演奏的样子。我也很喜欢你。”

说完,蹲下身来与我对视的月岛萤怜爱地抚摸着我的头。我不知道为什么,打了个寒颤。

注视他充斥着如蜂蜜一般粘稠感情的眼睛时,我好像明白了为什么他会对我说这么多的原因。

——因为这个长大后的月岛萤,喜欢我了很长时间。

*

其实我一直明白,支撑我存活至今的,鼓励我面对惨淡人生的,帮助我幻梦里清醒的,不是谁的「爱」,而是我的「理智」。

*

梦醒之后,万籁俱寂,只有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抛开我的特异性不谈,我总觉得自己感知时间的纤维与他人确实不同,而且某些特定的频率,在我这里似乎总是延迟抵达。

这么说吧,时间在我身上留下的痕迹似乎总是与旁人不同。它不是一条匀速流淌的河,更像一片片疏密不定的纤维,有些情感被致密地织在深处,迟迟才传来震动的回响。

比如,直到这个梦之前,我从未意识到,邻居家那个小我一岁的弟弟,以后看向我的眼神里,可能藏着喜欢。

也比如,我直到这个梦境后才明白,我放弃演奏,深层里拧着一个远比一次“失败”更沉重、也更古老的结。

那个结,关于我的亲生母亲。记忆里关于她的画面已经模糊,但有一个场景像锈迹斑斑的钉子,牢牢楔在了我的心底:她宁愿选择放弃我,也没有放弃家里那架笨重的钢琴。

音乐,或者说那架黑色的、冰冷的乐器,是她胜过我的选择。

这或许在我幼小的心里埋下了一个扭曲的认知:音乐与被抛弃是紧密相连的。

它神圣,却也残酷;它能创造美好,也能充当离弃的帮凶。

所以,当我想用自己创作的曲子为月岛兄弟调解矛盾却疑似弄巧成拙时,那份挫败感被无限放大了。

它不仅仅是一次社交上的尴尬,更像一个恶毒的印证:看吧,音乐果然不祥,它再次导致了关系的破裂和难堪。

我所有的自责——“我搞砸了”——其深处,都回响着童年那个判决:“我不如音乐值得被留住”。

于是我几乎是带着一种恐慌,将吉他塞进了床底最深处。那不是放弃,更像是一种决绝的切断,切断与那个会因音乐而被抛弃的自己的联系。

自责像藤蔓,在往后多日或者多年我与月岛萤看似平常实则隔阂的相处里悄然滋长。

直到这个梦来临。

那个困扰我多年的、由一次“失败”和一段古老创伤共同编织的心结,在他那句“没有怪你”和“它属于你”的面前,开始松动。

原来,音乐本身从未有罪,有罪的是附加于其上的、关于抛弃的恐惧。

我起身,打开灯,走到墙角,从一堆旧物的覆盖下,轻轻拖出了那个蒙尘的吉他盒。

灰尘在灯光下飞舞,像一段沉睡的时光被突然惊醒。

我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搭扣,那个动作,仿佛不仅是打开一个琴盒,也是在尝试撬开那个囚禁了自己多年的、关于母亲和选择的枷锁。

我不会再退缩了。我要以这晚的遭遇为灵感,写一首歌,题名「理智」。

梦醒之后,万籁俱寂,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耳边却仿佛萦绕着未散的余音。

那个由梦中人带来的启示,像一块投入沉寂湖面的巨石,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汹涌的创作冲动。

那份冲动如此强烈,瞬间冲垮了多年来因自责和创伤筑起的堤坝。

我没有开灯,在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里,凭着感觉摸索到书桌旁,抓过纸笔。

我的指尖甚至带着微微的颤抖,但这不是源于悲伤或恐惧,而是一种近乎灼热的清明。

这个梦,这句“它属于你”,像一把利刃,精准地剖开了我长久以来包裹着音乐与自我的、名为“理智”的硬壳。

我开始写歌。词与旋律几乎是喷涌而出,不是对不幸童年一厢情愿的安慰,也不是带着枷锁的沉默试探。

这首被我命名为《理智》的歌,它的骨骼是那个梦境与现实的交错,它的血肉是迟来的感知与被岁月打磨后的理解,它的灵魂,是第一次,我尝试用音乐去面对和梳理自身那混乱而独特的时间纤维,以及深藏其中的情感障碍的「理智」。

《理智》这首歌,成了我自我打破也是自我重建的宣言。

它是我第一次,用属于我自己的、完整而真实的声音,向世界,也向那个曾经因恐惧而瑟缩的自己,演奏的序章。

琴弦再次振动,响起的已不再是童年时怯懦而虚伪的释然,也不是是背负着母亲阴影的怨怼,而是一个终于决定拥抱自己所有“不一样”的、清晰而坚定的「理智」。

最后一个音符在笔尖落下,仿佛也在我心头刻下了一道分界线。

房间里依旧安静,只有渐沉的呼吸与窗外渗入的微光。

我抬起头,恰好望见天际那弯还未隐去的月亮,清冷、遥远,却莫名让人觉得亲近。它见证过太多,包括我无数个沉默退缩的夜晚。

心底那片常年潮湿的阴郁之地,似乎被方才倾泻而出的旋律冲刷得淡了些。

我看着月亮,它安安静静地悬在那里,不再被云层遮蔽,也不再带着朦胧的泪意。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决心,像月光一样缓缓注满我的身体。

我在心里,对着它,也对着自己,轻轻地说:

“月亮不再哭泣,我也不会再退缩了。”

这句话没有声音,却比任何呐喊都要有力。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米切尔的《飘》有句话很有名:“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我会和她的乱世佳人一样,在混乱的世界里,“请求上帝见证我战胜了苦难”。

(小说《飘》的电影名为《乱世佳人》。)

我将目不转睛地望向窗外,等待第二天的太阳升起。

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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