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接过柳泽川的茶喝完,把空空的杯子放到托盘里,只对陆怀说了一句话:“怀娃,想办法把川娃带回家。”便伴着卷入屋内的几片雪花消失,一道残影都未留下。
一片雪花停在他额间,融化。
陆怀:“他们走了吗?”
柳泽川:“嗯。”
得到确定的答案,陆怀心里还是空了一瞬。人离世那么久,还能通过祈安的手和他们再见一面,这已是莫大的幸运,除此之外,再奢求什么都算是贪心了。
进堂屋前,柳泽川曾把祈安拉过去说了些话,故意放低了声音不让他听见,但他猜得出是什么。
他给祈安讲在他梦魇里看到的那些景象,正面或侧面地描述,只为了让祈安塑造出两位无比真实的亲人。也难为祈安,都没怎么见过这个世界,就得用小脑瓜加工无数个形容词。
陆怀甚至愧疚自己看不见,不能在这个世界好好护着柳泽川,自己虽养大了柳泽川,让他衣食无忧,但他却整日黏在自己身边照顾,都没有一个两个的知心伙伴……
“咕呱——呱——”
陆怀这边正是煽情,另一边却是霹雳吧啦茶水四溅,一人一狗忙得热火朝天。
忧郁的情绪被咽下,陆怀扶着桌案:“隆冬寒月的,怎么还有青蛙啊?”
“阿怀,合衾酒。”柳泽川从桌案上倒了一杯酒给陆怀,莫名其妙就要他喝交杯酒。
那酒杯怼着陆怀的下巴,离唇还有几指距离,可见递酒的人根本就没在看他。
在陆怀不可见处,桌案右旁的少年夫妻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只肚子鼓鼓,浑身淌水的青蛙。
陆怀用了点劲儿接过柳泽川手上的酒杯,酒都被弄洒七分:“阿川,不急,我不是还未敬你父母吗?”
陆怀感到疑惑,祈安是这个世界的主人,能随心所欲地造人,造出了这么逼真的妈妈和爷爷,柳泽川的双亲自然也是在列的。
怎么现在还不让自己敬茶了呢。
陆怀走着走着就要跪下去薅旭舟的头上的托盘,却又是从柳泽川的手中薅到一杯温热的酒。
那青蛙好似发了疯,安了螺旋桨一般,在房里上蹿下跳,如同海底畅游。
柳泽川一边忙着安抚陆怀不让他发现什么破绽,又一边用空闲的那只手指挥祈安赶快捉蛙。
忽地,那两只青蛙“呱”地一声跳到陆怀头上,脚底的黏液把帽子黏走,帽子带落发簪,将那顺滑的头发翻了个面。
陆怀的双眼被遮住。
祈安抓住了俩青蛙死蹦的四条腿儿。
陆怀准备撩头发。
祈安左看右看找能处理青蛙的地方,发现自己根本看不见,此时旭舟冲屋外叫了一声。祈安把俩青蛙塞进了旭舟正在吠叫的口里。
陆怀撩开了头发。
一抹赤色在他眼中闪过——
脖子上绑着红绣花的旭舟踩着柳泽川的背腾跃而起,两爪按住了躲在陆怀背后的祈安。
“汪汪汪!呜汪!”
小屁孩儿不要脸,俺让你丢屋外没让你丢俺嘴里啊!tuitui,黏不拉几麻麻的,好恶心!
旭舟叼住祈安的裤脚蹭陆怀:“呜呜呜!”主银,他欺负俺!
一旁的柳泽川刚好趁乱收拾残局,忙着收拾地上的碎瓷片,以免扎到陆怀。
“stop!停!”陆怀给旭舟脑袋一个暴栗,疼得他夹着尾巴满屋子跑圈,看见如此景象,陆怀心中大喜,“哈哈哈我真的能看见了,我没有做梦!”
听到此等喜讯,柳泽川没忍住欢喜,锋利的瓷片不慎将手扎破。陆怀被那抹红刺痛,没想到电视剧里的常见套路也会在这里上演,把柳泽川的指头放到嘴里咂着。
“别动,消毒止血。”陆怀又嘬了两下,血果然止住了。
看得见或许是什么预兆,是能出去的预兆吗?
失去的视力重回眼眶,陆怀将屋里屋外都看了一番。这生活了许久的家园,马上就要离开,还有些许不舍,那便将它记下,在心中为它开垦出一片土地来放置。
“阿川,你爹娘呢?”陆怀想把没做完的仪式做完。
祈安在角落道:“在大狗狗肚子里。”
陆怀:“?”
柳泽川无奈扶额:“那只是我爹娘的幻影,祈安他这只恶鬼功夫不到家,没法儿凭空捏出他们来。”
祈安一把揪住驰骋到眼前的旭舟,按住他的大尾巴,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旋即开口道:“师父,你能看见了,我很为你高兴,我知道你们想尽快办完仪式,满足我的愿望就离开这里,但你们现在还不能走。”
陆怀、柳泽川:“为何?!”
祈安翻身骑在旭舟身上,像是骑在了狮子王身上般,缓慢走向屋外。
“今日是柳泽川的生辰,送入洞房便是我送给他的贺礼,拆开这份贺礼你们才能走。”祈安还朝后摆摆手,“川哥哥,不用谢我,我知道你最想要什么!”
大门“啪”地一声就关了,屋内的陈设一变,两人瞬间从堂屋移到卧房。
窗户上贴着一朵窗花,不是狗啃的,是剪刀剪的,只是有点没有控制好角度,对称的花瓣有几分变形。
屋内燃着红烛,烛泪流了浅浅的两行,枕褥全是新的,无一例外都是鲜艳的红,塞了十足的棉花,都蓬了起来,看上去十分暖和。
烛光下,陆怀和柳泽川的脸也被这大红的被子给印得红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