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平看着那把枪,却没有立刻动手,刀斧手愤怒到极点,却忽然转变为嘲弄。
“你不开枪,难道还能是不会用吗?”
晏清平忽然扣动扳机,枪却在下一刻落入了李昀手中。
“我亲手教的,他怎么可能不会用。”
李昀和晏清平看向对方,寂静如默生的藤蔓,似乎有尖刺抵在咽喉,直到交缠的鹿角被拗折,迷宫与海水一同倒转,晏清平从碎裂的曲线上摔落,正落在濒于消散的白色麋鹿背上。
而那只麋鹿在落海时却化为散乱的代码,晏清平的身体从碎片中穿过,落入刺骨的海水,谨慎挣扎间却在海水中抓住了一个人的手。
李昀手上用力,晏清平被从座位上拉了起来,同时也从虚拟的海水中挣脱出来。
断裂的鹿角堆满海岸,那是一段段受到攻击而运行错误的游戏代码,循环往复的鹿群正在被错误指令不断删除。
晏清平看向窗外,列车如一条被严重啃食过的鱼,而从云端垂落鱼鹰般的巨大利爪竟然已经紧紧抓住了列车。
李昀和晏清平同时看向刀斧手,那突然落下的利爪虽然打乱了游戏彩蛋的运行,却在缓缓收紧,机械车身被捏的咔嚓作响。
金属车壁不断向内凹陷翻卷,似乎将被揉成一团,很容易让人想到是资源循环舱正在海上作业,并且是将列车当成垃圾在清理,而已经动乱到全民挖矿的星球之上,竟然还有人在开展公益环保。
刀斧手似乎是想要摊开手来表达幸灾乐祸,可惜他目前没有安装手臂,只能尽力笑的更嘲讽。
“你们看我也没有用,那些循环舱可不是我叫过来的。”
雨雾般的乱码之后,云团形态的资源循环舱正在天空慢慢聚积,那是环资部为联盟所有星球设计的资源回收项目,所有暴露在非封闭空间的废弃物品都将被循环舱自动识别后分类处理。
而在非工作状态下,循环舱将自然漂泊天空之上,动力系统充分利用自然风能与光能,而且因为不具备任何攻击功能,几乎不会引起任何注意。
所以如果不是被那些利爪般的吊钩抓住,李昀和晏清平也不会注意到天边那些白色天鹅般漫游的循环舱,而现在看着被抓捏到变形的列车,晏清平只觉得环资部在向联盟申报这个项目的时候可能是太过谦虚了。
因为这种抓破机械列车都像随意揉皱纸盒的破坏强度几乎接近液焰级别的枪械,而环资部竟然在这种程度的设计项目上标注无攻击等级,这个主设计师很可能就是齐娅曾给他描述过的某一类人——大**。
李昀看着那些抓钩,冷静的说:“你看那些抓钩的横向螺旋形状,像不像战时专门用做切割机甲的液焰枪?”
晏清平:……
机械车壁承压部分终于被抓裂开,整个车身已经如蛋壳般脆弱,李昀却是安静的坐在晏清平对面,轻转枪身,甚至没有试着开枪打碎那些抓钩。
刀斧手却是反复看着他们,笑的半截身体都在旋转摇晃,像个大肚的缸。
循环舱项目被联盟批准之后,又试投入各星系运行多年,却是奇迹般的没有过任何危险意外发生,所以这种低耗高能的循环舱被不限量的安置于各个星系,即使此刻开启智脑机,可能都无法在短时间内统计出这颗星球究竟被塞进了多少长着爪子的循环舱,所以再开枪打碎那些抓钩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因为在打碎所有抓钩之前,先被捏碎的依然会是列车。
“不反抗也很明智,毕竟在被收进循环舱前,只是做初步压缩处理,不会将这节车厢完全抓碎,但我是不怕变得更零碎了,毕竟我连手都没有,就是不知道你们两个会变成什么样子了,哈哈——”
刀斧手笑的前仰后合,终于一头栽倒,却被李昀一脚勾住,踹回座椅中。
无数循环舱拥挤在车头上空,堆叠如将崩塌的云山,李昀和晏清平在云影中沉默着,而这种沉默甚至有些近乎自闭,他们都是能轻易掀起星际烟云的人,却在进入这颗星球之后,不断被迫经历越来越没有智力底线的困境,甚至现在都无法向资源循环舱证明自身不是垃圾废弃物。
刀斧手却不再有顾忌,甚至在完全的情绪释放状态下,连感知力都在短期进化,他竟然能感觉到李昀和晏清平此刻的迷惑和忧郁,甚至还有压抑着的不理智,他为此兴奋的不住摇头,简直就像古时的人嗑了药。
“所以当不能使用强杀伤力武器,你们这些自以为在进行脑进化的人,又和我们有什么区别?”
“你所说的‘你们’又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