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昀拎着刀斧手放回到座位上，刀斧手已经没有了双腿，一条手臂无力的垂落着，晏清平还未走近，就听咔嚓一声，最后那条手臂也断落了。

虽然仿生人在被安装组合时，各个零部件都是分类摆放，比刀斧手现在的状态还要零碎，但即使已经被激活并被赋予智能的仿生人无法从法律和伦理上被认同为人类，但仅从理性情感的层面上，人类也都会本能的避免伤害与自己形体高度相似的生物，何况这种生物还拥有独立思维和高阶智，所以晏清平看着只剩躯干和大脑的刀斧手，忽然感觉到异常的不适，瞬间联想起的竟然是古时的人彘。

晏清平看过来的目光太过不善，李昀只能无辜的摊开手。

“我已经警告过他，再跑就打断他的腿，他还是要跑——”

李昀终于明智的闭嘴，他因为严重的虐待智脑机行为，至今还背负着高额罚款，仍然需要累计服役三千二百年才能偿清联盟债务，而那不可能的三千二百年似乎都没有晏清平那冰冷的眼神更能惩罚人。

晏清平不再看向李昀，目光落在刀斧手的机械头颅上，这是原本装载“洛轻鸾”模拟意识的会务仿生人，却在会议暂停的间隙，被更换了意识内芯，而替代出现的刀斧手却让晏清平在看着他时强烈的感觉到这是某种与人类拥有相似情感的智能生物。

但身为工程师，晏清平很清楚科技至今仍未能达到的边界是什么，即是人类依然无法创造出具有接近人的复杂情感的生物，所以连他都无法立刻判断出这颗头颅中装载的会是什么样的未知。

“你是想用精神力给他开瓢检查吗？”

李昀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晏清平回头看去，才发现李昀不止是离他很近，甚至是连脑袋都几乎搭在他的肩上。

晏清平冷冷的看着李昀，对于反复闯入他的安全距离之内的人，或许他更早的就该一刀捅死。

“我也只是好奇，想看看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你为什么这么紧张呢？”

李昀终于后退一步，晏清平转过身，再次专注的看着那颗机械头颅，却能清楚的感觉到身后的李昀是在看着他，似乎连目光都在越界，沉沉的落在身上，却让人有慢慢被低温烫伤的错觉。

“这东西可比成精了还要邪门，不把它拆开，根本就不可能探测到藏在里面的是什么，你要是下不了手，需要我来帮你吗？”

李昀在晏清平的安全距离线上漫步，悠闲如身在夏日庭院，晏清平看着摆在座位上的半截仿生人，忽然有种错位的报复欲念和暴力冲动，如果李昀继续这样激怒他，他很想把李昀的腿也打断，然后把他的上身也摆在桌子上。

“虽然意识连接至今没有通过司法审核，但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不做点坏事就可惜了，更何况我们刚才已经做过一次了。”

李昀似乎很想再次和晏清平进行意识连接，甚至完全感觉不到将被打断腿的危险，竟然还敢再近一步，轻声说：“而且我知道，你也不是个守规矩的。”

晏清平缓缓呼吸，甚至微微笑了，他或许无法在武力上压制李昀，所以他决定成全李昀，再次开启联盟严令禁止的意识连接，不过不是借用李昀的手去拆开机械头颅，而是要把自断双腿这个念头深深埋进李昀意识之中。

晏清平忽然伸手，扯住李昀的衣领，两人近到连防护面罩都在轻轻磕碰。

“你们两个是不是真当我死了？”

被摆在座位上的刀斧手忽然开口，竟然是真的吓了李昀和晏清平一跳，两人想都没想，用力推开对方，背过了身，可能他们都曾经历过无数凶险，也曾有过本能恐惧，却从未感受过这种并不强烈的惊吓，就像是忽然嗅到了香辛料。

刀斧手怀疑的看着他们，探究的眼神更像是在看实验品，而仿生生物绝不可能有这样的眼神。

“当着我的面研究怎么拆开我，你们两个也算是人？”

李昀轻转手腕，冷笑着说：“我看你倒是挺像个人，竟然还会装死。”

晏清平在座位上坐下，车头平稳前行，行于月色，远离尘嚣，而他们就像是普通乘客，坐在深夜的列车中，车厢幽暗如永恒密室，车窗上摇晃着的光影如一园黑色的玫瑰，昏沉睡意如无数玫瑰花瓣堆压在人身上，连呼吸似乎都只是幻觉。

晏清平看着窗外，不再看着刀斧手，刀斧手似乎是明白了晏清平这是将他留给了李昀处置，而星际传言军事部藏有许多从未公开过的讯问技术，乔所以黎轻转手腕，刀斧手机械瞳孔都在紧缩。

李昀却笑着说：“既然大家都睡不着，不如我们玩个游戏。”

李昀在晏清平身边坐下，微茫的月光穿过云海，落在晏清平的微闭的眼睛上，像飞鸟落下的一片羽毛，晏清平闻言睁开双眼，低低徘徊的月光忽然被惊飞。

“你知道你刚才杀死了一只鸟吗？”

李昀说话间竟然伸手去遮挡晏清平的眼睛，晏清平却没有动，只是清冷的看着他，李昀的手却在将触及时停住，似乎将碰到的是不曾消融过的雪。

“我再重申一遍，我还没死！”